第一百零二章 震杀于赵

山海临城 帘里秋风

叶落盘旋,迂回折转。

“后来我派了李信去,带兵二十万。

李信,李有成,槐里人。

这个李有成本领倒是不错,可惜就是太年轻,最后被项燕老贼摆了一道。”

有一叶落。

前叶未至,后叶赶驰。

“那一场战败,说不心疼是假的,整整四万人,就这么没了。”

一扫帚扫过,两片树叶一并扫去。

“后来我再去求这个王大将军出山的时候,居然被他摆了个架子,呵呵呵。”

嬴政突然停下了扫帚,看着庭前梧桐。

“最后是他信不过的我,我也信不过的他。”

满树黄叶尽纷飞。

“这不是我想要的君臣之道。”

单膝跪地。

“蒙武,王翦,李斯,蒙恬,内使腾,还有大秦千千万万的子民。今天,我嬴政!在此,写过诸君拥帝之恩!”

“大秦子民,拜见吾王!”

一瞬间,灯火通明,金碧辉煌。

“儿臣扶苏,拜见父皇!”

他也随着众人跪拜在地,字字铿锵。

三皇五帝,谁能似我?成就始皇!

众人散去。

唯有嬴政扶苏。

“起来吧,我们走走。”嬴政扶住扶苏的手臂,却没有急着用力。

这难以压抑的情感。

“父,父皇?”扶苏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头,有些泪目。

这是真真切切扶住了他的肩膀啊!之前就算他如何为之感动,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一个幻境,一个梦。

但是,此时!他感受到了这种真实的感觉,有血有肉的感觉。

“起来吧。”嬴政这才微微有了用力。

“这里是宛城,韩国的国都。”

扶苏起身后,嬴政跺了跺脚下的土地,感慨了一声。

只是感慨,没有得意,没有张扬。

年岁已至,迟迟暮矣。

“兵家要冲,承南北之势,接三国之壤,要想从函谷关向东,必经韩国。第一个灭韩,只能说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嬴政负手而行,步态从容。

“想当年这韩国可是以厉兵秣马灭郑国,天下诸侯谁敢争锋?”

“‘天下之强弓劲弩皆从韩出’,这句话可不是夸大其词,那是当真的力压群雄。‘远者括蔽洞胸,近者镝弇心’,这一箭不敢说毁天灭地,但击杀一个半仙,绰绰有余。”

“再者韩国所处的兵刃又为天下之最,‘当敌则斩坚甲铁幕’。韩剑之威,削铁如泥,陆断牛马,水截鹄雁 ,直斩天下。

身怀这样的威名,你可知他为何而败?”

嬴政看着城下的人山人海,问了一声。

似是有些惋惜。

“地处中原,被魏国、齐国、楚国和大秦包围,常年被我大秦打压,居于战乱,无处发展。

加上其国土狭隘,兵源稀薄,粮食更是供给有障,空有利刃却无可发挥。

韩国最后的灭亡,应该也算是山东六国之中最无奈、最绝望的,毕竟韩国是真正使劲浑身解数,但无奈国家太小,实力有限。”扶苏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开了口,将韩国的局势粗略解刨开来,直到最后几句才废了些思量。

他甚至知道嬴政接下来会说什么。

“嗯,是这样。”嬴政捋了捋胡须,转头不去看身后城墙。

数百弩士,仅剩一人。

“申不害,当之无愧的韩国第一人。”

那个人影捻了捻嘴角那撇八字胡,对着扶苏笑了笑。

讨好而不谄媚,骄傲而不自负。

“可惜。”扶苏叹了口气,眉眼间流露着几许悲伤,几两苦愁。

他看那申不害的神色虽颇有些清朗,可是那眼底的悲苦,却令人动容。此番神色,必是心有所怀,不得疏解。

“他死的很不甘吧?”扶苏对着申不害躬了躬身,以做回礼。

“他和李斯一样,死得其所,却也死不瞑目。”嬴政想到了提起被腰斩的男人的时候,没有愤懑,也没有思悼,只是流水般的从容。

“终申子之身,国治兵强,无侵韩者。能做到这点,也足以自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