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冲着谁去的，他最近一直这样。

大病一场之后，他脸上的表情都失去了大半弹性，肌肉变得有些僵硬。旁人若不熟悉他，多半会误以为这是个脾气刻薄、难以接近的人。

可巴蒂斯特知道，自己弟弟原本并不这样。

奥利维耶原本下意识地想摇头，说自己不需要这些小玩意。可他抬眼瞥见哥哥脸上真切的笑意，那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愉悦的神色，胸口忽然便缩紧了一下，心口隐隐作痛。

奥利维耶沉默了几秒，勉强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苦涩僵硬的笑，伸手指了指那枚刚才被小贩介绍过的勿忘我金属挂件，低声说：

“这个吧，我喜欢这个。”

巴蒂斯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的选择拿起了那枚挂件。随后他自己又挑了一枚樱桃挂件，外加一张精灵照片。

付账时，小贩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边麻利地找零，一边还不忘说几句吉祥话。

他把钱塞回口袋后，出于好意，又主动提醒了一句。

“对了，你们要是准备去看银橡树苗的话，最好现在就动身。再晚一点，那边的人肯定会更多，排队都得排好久。虽然说实话，也确实看不见太多东西，但来都来了，总得去瞧一眼，不然多遗憾啊。”

巴蒂斯特笑着向他道谢，把买来的挂件和照片收好。

兄弟二人随后顺着人流的方向，朝着凤凰公园内银橡树苗的所在地走去。

凤凰公园今天的人确实不少，沿途随处都能听见人们关于精灵、神花和银橡幼苗的谈论声，分享自己昨晚远远瞥见的精灵身影，或炫耀自己买到的同款精灵周边，气氛热烈新奇。

这里面有不少游客，也有本地人，还有明显是专程赶来的信徒和超凡爱好者。

走了一段路后，巴蒂斯特忽然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弟弟，脸上带着几分怀念的笑意：“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都坚信精灵是真实存在的，总想着能在森林里偶遇它们，还特意在树下留过饼干和牛奶。”

奥利维耶抬眼看了他一下，眼神里没什么波澜，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后来长大了，学了更多知识，才知道那些都是童话故事里的情节，是假的。”巴蒂斯特的语气温和依旧，带着几分淡淡的感慨，“结果现在人到中年，经历了这么多事，这个世界忽然又告诉我们，原来精灵真的存在，那些小时候的幻想居然成了现实。”

他说这话时，神情里没有太多的震惊，单纯在感叹人生的奇妙。

奥利维耶听了，只低低应了一声。

“是啊。”

他有些心不在焉，哥哥的话明明听进了耳朵里，却没能在心里留下太多痕迹。

不止这些，最近一切都像隔着层云雾，他看得见听得着，也知道哥哥是在试着和自己说些轻松的话，想让他心情好一些。可他的心思总是难以真正落到这些内容上，总会不受控制地转移开注意力，心里空落落的，提不起半点兴致。

再往前走，已经能远远看见凤凰公园里的教皇十字架了。

高大的十字架静静立在那儿，充满庄重感。

巴蒂斯特停下脚步，微微低头，朝十字架行了一礼，动作自然虔诚。

奥利维耶望着那道十字架，目光复杂，最终还是默默跟在哥哥身后，同样行了一礼。

两人继续向前，很快便到了银橡树苗附近的外围区域。

结果果然和那小贩说的差不多，确实看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

四周早已被严密封控起来，爱尔兰军警分布在各个点位，神情一看就知道不好惹。游客和市民们都只能沿着外围的指定路线缓慢经过，远远地眺望一眼被围起来的核心区域，甚至连停留的时间都被明确要求得很短，避免造成拥挤。

所谓银橡树苗，更是连影子都瞧不见。

一圈高高的花藤篱笆把核心区域挡得严严实实，篱笆上爬满了不知名的彩色花朵和翠绿枝叶，只偶尔能从枝叶的缝隙中瞥见里头隐约透出的柔和流转的微光，以及模糊的枝叶轮廓，根本看不清树苗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这样的结果并没有让人觉得扫兴。

那圈花藤篱笆本身就美得让人移不开眼，各色花朵竞相绽放，花瓣娇嫩欲滴，翠绿的枝叶交错缠绕，叶色清亮得仿佛能反光，宛如一道被精心编织出来的天然墙面，精致又充满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