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东西顿时露了出来。
包尔萨克、奶疙瘩、蜂蜜、风干羊肉、熏马肠、炒米、沙棘果、熟鸡蛋,还有一床床卷好的厚毡子,几乎将车厢塞满。
罗卫民又走到后一辆车旁。
那两只羊看见有人靠近,同时把脑袋缩了回去。过了几秒,其中一只又探出来,低头去咬车边布袋的绳子。
罗卫民回头看向沈飞,眼里已经带上笑意:“你不是带一个连出去看看戈壁吗?”
“怎么看了一圈,把附近几个村子都搬回来了?”
沈飞从车里走下来,衣袖上还沾着一路留下的灰:“转运场外来了四五百人,沿途还有三个村子、几个牧点。”
“东西刚卸下去,他们从另一边又装上来。车开起来以后,还有人骑马追着往里扔。”
梁敬山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一连长:“你们就不会开快一点?”
一连长立即解释:“路边都是老人和孩子,车开快了更危险。”
“停下来拦不住,开慢了追得上。我们最后连车窗都关了,他们就从后车厢往里扔。”
刚才还在笑的几名干部,听到这里慢慢安静下来。
梁敬山走到第一辆车旁,从最上面拿起一个小布包。
包口用粗线缝过,针脚歪歪扭扭。打开以后,里面只有十几块奶疙瘩,旁边还放着一张折过的红纸。
纸上用铅笔画了一名背着枪的军人,身边站着几只羊。
一连长低声说道:“这是个小姑娘送的,她爹不在家,家里只能拿出这些。”
梁敬山捏着那张画看了一会儿,重新叠好,放回布包:“全部登记。”
“谁也不许私拿,更不许糟蹋群众的心意。”
“吃的分出一部分送到医院,给阿达克和受伤的公安同志,剩下的交炊事班,算周围几个村子和牧点慰问全团的。”
“毡子入库,往后野外驻训的时候用,至于这两只羊……”
他抬头看了看车厢。
那只咬绳子的羊正好把布袋扯开,几块奶疙瘩滚了出来。
旁边的战士赶紧伸手去抢,羊却叼住一块,脑袋往后一缩,咔嚓咔嚓嚼了起来。
停车场里又响起一阵笑声。
梁敬山无奈地挥了挥手:“先牵去马厩!别让它把老乡送来的东西吃光了!”
几名战士立即爬上车。
第一只羊被顺利抱了下来,第二只却说什么都不肯走,四条腿死死撑着车厢。
三名战士前拉后推,折腾半天,反倒险些把一筐鸡蛋碰翻。
罗卫民看着眼前忙成一团的人,笑着摇了摇头:“抓贺成贵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费这么大劲。”
一连长走到梁敬山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团长,老乡送来的不只是这些东西。”
梁敬山看向他:“还有?”
一连长汇报道,“总教官跟他们约好了,以后只要发现陌生人带枪进入无人区,他们会给公安和部队送消息。”
“往后演习遇见带红色标识的部队,他们不阻拦,也不故意带错路,只记人数、车辆和方向,再想办法通知蓝军。”
“转运场外四五百人,沿途几个村子,全答应了。”
梁敬山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住。
他转头望向营区外那片辽阔得几乎没有边际的荒原。
部队派出一个侦察连,能盯住的也不过几条主要道路。
可那些牧民终年散布在水源、山口和草场之间。哪条路上多了一辆车,哪道沟里冒出了一股不该有的烟,没有人比他们看得更清楚。
罗卫民用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出去一天,端掉一条盗猎线,又给蓝军添了几百双眼睛。”
沈飞看着那些正在卸车的战士,摇了摇头:“不是我添的。”
“他们本来就一直看着这片土地。”
“以前只是没人把他们看到的东西接起来。”
梁敬山转回身:“那就接起来。”
“今天下午,让通信部门和侦察营一起研究。周围村子、牧点、保护站,能建立联络的全部建立起来。”
“是。”
话音刚落,车厢里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那只始终不肯下车的羊趁几名战士松手,猛地从栏板上跳了下来,落地以后撒开四条腿,直奔团部方向冲去。
“拦住它!”
十几名战士同时追了出去。
羊在停车场里左冲右突,脖子上的红布条迎风乱甩。几个刚刚赶来的营连干部躲闪不及,被它撞得一阵手忙脚乱。
梁敬山看着从自己面前飞奔而过的羊,又看向站在旁边的沈飞。
沈飞没有说话,只把手里那份记录着境外买家的笔录,递到了他的面前。
梁敬山低头看了一眼。
停车场上的笑声还没落下,他脸上的神情已经慢慢严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