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这一愣神,两块风干羊肉已经从他肩膀上方递进了车厢。
不远处,几名战士正试图把那两只活羊送回去。
第一只羊还算老实,被两个人架住前后腿,刚刚抬下车,牵羊的小伙子便跑过来,硬把绳子塞到战士手里,转头钻进人群。
战士牵着羊追了几步,不敢在人堆里硬挤,只能又退回来。
第二只羊却受了惊。
一名战士刚抱住它的后腿,那只羊猛地一蹬,正踹在他小腿上。战士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抱着腿单脚跳了两下,羊趁机又钻回车底。
卫生员赶紧跑过来:“伤着没有?”
“没事,就是蹭破点皮。”战士咬着牙摆摆手,再抬头时,那只羊已经被几个孩子重新赶进了车厢。
另一辆车旁,一名骑马的小伙子将一包奶疙瘩递向车上的战士。
两人隔着栏板没有接稳,布包落下来,正砸在下面一名副班长的额角。
里面晒得硬邦邦的奶疙瘩跟石头差不了多少。
副班长捂住额头蹲下去时,眼泪都差点被砸出来。没过一会儿,眉骨旁边便鼓起了一个包。
小伙子吓得立即跳下马,连声道歉。
副班长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得反过来安慰他:“没事,没事,你别再扔了就行!”
小伙子用力点头,转身走了。
不到半分钟,他又抱来一床厚毡子,这一次没敢扔,老老实实从车尾递了上去。
不远处忽然又传来一声闷哼。
一名战士见一只蜂蜜坛子从人群上方递过来,担心摔碎,连忙伸手去接。
坛子比他想的重得多,落进怀里的瞬间,他的手腕猛地一折,疼得脸都白了。
卫生员看看额头肿起的副班长,又看看捂着手腕的战士,最后看向还在跟羊较劲的那一个,一时竟不知道先给谁处理。
沈飞站在几步外,脸色已经有些发黑。
昨天追击持枪盗猎分子,摩托车冲进黑石沟,两个人面对几支枪,没人受伤。
夜里一个连围住二十多名亡命徒,部队仍旧零伤亡。
可现在,面对一群提着奶茶、抱着肉、牵着羊的老百姓,不到半个小时,卫生员面前已经蹲了三个。
一连长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总教官,再这么卸下去,伤员可能还得增加。”
沈飞看了他一眼:“你还挺有理?”
“我没理。”一连长赶紧绷住脸,可目光扫过四周,又实在无奈:“但是真拦不住。”
“拿枪的敢反抗,咱们可以按在地上,可这些老人、妇女往车上送东西,咱们总不能也给人家反剪双手。”
沈飞顺着人群望过去。
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抱着半袋奶疙瘩,袋子几乎拖到地上。她走到一名战士面前,仰着脸说了几句话。
那名战士没听懂。
女孩便从袋子里摸出一块奶疙瘩,踮起脚,努力往他手里送。
老张站在旁边,声音轻了下来:“她说,她家的羊只够做这么多,她爹去远处放牧了,来不了,让她替家里送。”
战士低头看着那块奶疙瘩,原本挡在身前的手怎么也伸不出去了。
再往后,一位腿脚不便的老人被两个儿子搀着,怀里只抱着一小包晒干的沙棘果。
他大概觉得自己带来的东西太少,一直没往前挤,只等前面的人散开一点,才慢慢朝军车走。
他们拿来的东西有多有少。
有整扇风干肉,也有一小袋炒米。
有人赶了几十里路,只为送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奶茶。
那些东西或许并不值多少钱,却已经是许多人家里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沈飞沉默片刻,终于抬手拿过扩音器:“所有人停一下!”
这一次,一连长先让战士们停止卸车。
人群也慢慢安静下来。
沈飞看向那名仍旧抱着沙棘果的老人,又看了看站在车旁的小姑娘:“东西我们收下。”
话音刚落,几百人的脸上同时露出了笑容。
沈飞随即提高声音:“但是有条件。”
“所有东西全部登记,作为大家送给部队的慰问品,回去统一交给团里。任何人不能私自拿走,也不能再往上加!”
白发老人立即答应:“好!”
他答应得太快,沈飞心里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我说的是不能再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