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3,我的名字。

沈飞继续念道:“柜子也打好了,就是我手艺不好,两扇门没对齐,关的时候先关左边,再关右边,就能关严。”

“里面那块隔板还没有安,等你来了再说,你想放高一点,我就放高一点。”

“你说红花被面不好买,我去供销社看了,没有你上回挑的那种。等回去,咱们再一起去看看。”

晾在院墙里面的红花被面被风吹起,布角轻轻擦过墙头。

苏兰抬眼看了看,转头对母亲说道:“已经买到了,您怎么没让人给他捎句话?”

妇人抬手捂住嘴,肩膀一下一下发颤。

苏兰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等他回来就知道了。”

沈飞低下头,信纸边缘在他指间压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松开一点力气,找到下面还能辨认的字:“你上回说,嫁过来以后,家里就剩你娘一个人,心里不踏实。”

“我想过了,你要是想娘,咱们就回来。”

“住一晚也行,住两晚也行。我跟你一起回来,正好把院里那段塌了的墙补上。”

“你娘要是不嫌弃,也能到咱们家住。”

苏兰轻轻点头,将那只鞋在膝盖上摆正:“我娘不会嫌弃的。”

妇人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哭声从压在嘴边的袖口里漏了出来。

苏兰连忙伸手替她顺了顺背,动作竟与刚才母亲安抚她时一模一样:“娘,您怎么又哭了?”

“我们又不是不回来了。”

院子里的几个人全都站着没动。

卫生员垂下眼睛,背在肩上的药箱被他慢慢放到脚边。

沈飞看向下一段:“等成亲以后,我教你认字。先教你写苏兰,再教你写陈建平。”

“你说字太多,记不住,咱们一天学一个,不着急。”

“以后我出来巡湖,你就能给我写信了,写错了也没事,我能看懂。”

苏兰听得很认真,直到沈飞的声音停下,才往前探了探身子:“我的名字,写在这里面了?”

沈飞将信纸稍稍放低,指向刚刚念过的那一行:“这里,苏兰。”

苏兰伸出食指,停在纸面上方。

指腹上还沾着暗红色的血屑,她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把手收回来,在自己衣襟上用力擦了擦。

擦过以后,她又看了看手指,才小心按在那两个字旁边:“这个是苏,这个是兰?”

沈飞点点头:“是。”

苏兰的嘴唇动了动,轻轻念了一遍,随后又问:“建平呢?”

沈飞指向后面:“这里,陈建平。”

她伸出另一根手指,按住了那三个字。

两个名字离得很近,中间有一道已经发黑的血痕。

苏兰低着头,来回看了几遍,才把手慢慢收回去:“他真写了,我的名字,还有他的名字。”

妇人伸手搂住女儿的肩膀,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苏兰没有挣开,只把膝上的鞋往另一边挪,免得压皱了。

沈飞重新托起信纸,下面一大块血迹沿着折痕洇开,几行字叠在一起,已经无法分辨。

他将信纸倾向阳光,仔细辨认了片刻,还是没能看清。

苏兰等得有些着急:“后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