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1,所有不可能,再次被沈飞踩在脚下!

沈飞却按住他的手:“再等一会儿。”

罗卫民听不清这句话。

只能看见嘴唇在动。

负责调试的医生一点点降低强度,重新调整频率。

病房里的声音逐渐发生变化。

杂乱噪声之中,开始出现一些模糊起伏。

孩子站在床边,眼睛已经红了。

医生朝他轻轻点头。

孩子吸了吸鼻子,小心翼翼喊道:“爸……”

罗卫民的身体忽然停住。

他缓缓转过头,盯着孩子所在的方向。

孩子又喊了一遍。

“爸爸。”

那两个字依旧失真。

遥远。

仿佛隔着很深的水传过来。

可罗卫民听见了。

他张开嘴,喉咙反复滚动几次,才发出一个沙哑到几乎不像自己的声音:“再……”

“再叫一声。”

孩子终于哭着扑到病床旁边:“爸爸!”

那天。

罗卫民听了整整一个下午。

母亲叫他的小名。

父亲喊他的全名。

妻子一遍遍告诉他,这里是羊城,他已经回家了。

孩子则坐在床边,将七年里所有没有得到回应的爸爸,全部重新喊了一遍。

第五个月。

罗卫民开始尝试站立。

第一次训练,他连三秒都没有坚持住,双腿便彻底失去力量。

整个人重重摔回轮椅。

妻子下意识想要上去扶他,却被沈飞伸手拦住。

罗卫民趴在两道平行扶手之间,额头上的汗水一滴滴落在地板上。

沈飞站在前方,没有伸手:“还能起来吗?”

罗卫民咬紧牙关:“能。”

“那就自己站起来。”

“沈飞,他的腿……”罗卫民的妻子忍不住开口。

罗卫民却已经抬起手,示意她不要说话。

他抓住扶手。

手臂颤抖。

膝盖同样不断打晃。

第一次没有成功。

第二次依旧重新摔下去。

直到第三次,他才终于将身体一点点撑了起来。

两秒。

五秒。

十秒。

罗卫民抬起头,看向站在几米以外的沈飞,汗水已经完全浸透病号服:“我像不像个兵?”

沈飞摇头:“差远了。”

罗卫民喘着粗气,脸上却第一次出现了笑容:“那我就再练。”

从站立。

到迈出第一步。

再到能够借助手杖走完一条走廊。

他的每一次进步,都比普通人困难十倍。

孩子专门准备了一本记录册。

第一页写着。

爸爸今天站了十一秒。

第二页。

爸爸今天走了三步。

再往后。

七步。

十二步。

二十九步。

那本记录册越来越厚。

罗卫民能够走出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半年以后。

他依旧没有完全康复。

右腿留下了明显跛行,几根手指无法彻底弯曲,左眼能够看清近处的人和物,右眼却只能分辨大致轮廓。

听见的声音也与普通人不同。

人多的时候,依旧会混成一片嘈杂噪声。

那张被毁掉的脸,更不可能重新变回黑白照片里的模样。

可他已经能够看见。

能够听见。

能够和家人正常交谈。

也能够拄着手杖,依靠自己的力量走出病房。

医生第一次会诊时写下的那些几乎不可能,被他一项项踩在了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