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9,跟我回家,我能治好你!

那张已经被烧伤和刀疤彻底毁掉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

可他的身体却颤抖得越来越厉害。

七年。

他已经整整七年没有见过阳光。

没有听见过自己人的声音。

甚至不知道那些被自己拼命送出去的东西,究竟有没有回到该去的地方。

渡鸦不止一次告诉他。

那两名带着证据逃走的同志早就已经死了。

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

更不会有人来救他。

刚开始,罗卫民不相信。

一年以后,他依旧不相信。

三年。

五年。

直到第七年。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活着,还是只剩下一口不肯咽下去的气。

可现在。

一根手指正在他掌心里,一笔一画地告诉他。

解放军来了!

罗卫民颤抖着抬起右手,摸索着抓住沈飞的手掌。

他那几根早已变形的手指根本无法正常活动。

尝试了几次,才终于用其中一根还能弯曲的手指,在沈飞掌心划下第一笔。

动作很慢。

甚至有些断断续续。

沈飞却没有催促。

他半跪在泥地里,任由罗卫民抓着自己的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

杀。

了。

我。

三个字写完。

罗卫民的手指停了下来。

沈飞的身体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作。

雷大鸣一直蹲在旁边。

他看不清罗卫民究竟写了什么,终于忍不住问道:“总教官,罗英雄说什么了?”

沈飞没有回答。

雷大鸣又问了一遍:“他是不是想问自己还能不能活?”

沈飞沉默几秒,慢慢合拢手掌:“他说,杀了我。”

四个字落下。

桥边骤然安静。

高城低头看着怀里那具瘦得几乎没有重量的身体,眼睛一点点红了。

向南刚刚走过来,脚步也停在了原地。

他们都知道罗卫民经历了很多。

可直到这一刻,众人才真正明白。

能够让一个被追认为烈士、被整个军区当成英雄学习过的男人,在获救以后提出的第一个要求就是死亡。

那七年里的每一天,对他来说,恐怕都比死更加痛苦!

“妈的!”

雷大鸣猛地站起身,转身朝渡鸦冲了过去。

渡鸦正被赵石头押在桥边,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雷大鸣便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砰!

渡鸦整个人重重撞在护栏上,嘴里顿时喷出一口鲜血。

“七年!”雷大鸣还想继续向前:“你他妈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赵石头立即横在两人中间,一把抵住雷大鸣胸口:“雷公,够了!”

雷大鸣:“滚开!”

赵石头:“一号说了,要活的!”

雷大鸣:“这种畜生留着干什么?!”

向南快步走过去,挡在雷大鸣面前:“留着让他接受审判。”

“罗英雄守了七年,才保住那么多人的名字。”

“你现在打死渡鸦,除了让他少受几年罪,什么都换不回来!”

雷大鸣死死盯着渡鸦,攥紧的拳头不断发抖,足足过了几秒,他才朝地上狠狠吐了口唾沫:“给老子等着!”

赵石头重新将渡鸦拽起来。

渡鸦疼得脸色发白,额头不断向外冒出冷汗,却还是抬起头,看向沈飞怀里的罗卫民:“别白费力气了。”

“他的眼睛、耳朵,还有两只手,全都已经废了。”

“就算带回去,也只能躺在床上等死。”

雷大鸣猛地转过头。

沈飞却连看都没有看渡鸦一眼。

他重新摊开罗卫民的手掌,写下几个字。

你的病。

我能治。

罗卫民身体微微一颤。

过了很久。

他的手指才重新落在沈飞掌心。

别骗我。

沈飞看懂以后,没有半点犹豫。

他握住那只变形的手,又在罗卫民掌心一笔一画地写道。

我叫沈飞。

我和你一样,是军人。

我不骗你。

罗卫民空洞的双眼仍旧没有任何焦点。

可两行浑浊的眼泪,却忽然从那层灰白下面涌了出来,沿着遍布伤疤的脸颊缓缓滑落。

沈飞任由他抓着自己,继续写道。

跟我回家。

回家。

罗卫民的手指停在沈飞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