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生路

师兄的尸身当天就被抬走了。

他呆若木鸡。

很多人都以为是他受到了太大的打击而一蹶不振,尚是少年的他一直在落泪。

随后,他便下定了决心,定要查出,是何人杀死了师兄。

执事在次日便将他叫过来。

执事是在听到了青楼花娘们的笑闹聊天时发现一些疑点的。

死者姓罗名武,字衡虚,出身衡阳宗下门派合欢宗,自幼拜入衡阳宗学艺,二十多岁尚未娶妻,在江湖中也是个浪荡子,她回忆着那个巴掌印,手指纹路纤细,手掌像是十来岁的孩童大小,上面刮下来的碎屑已经交由宗内的医师研究。

那日青楼被查封,她进了出事的房间,发现窗户上有一个淡淡的鞋印,窗外是论剑城内最大的湖泊,水面清澈,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路过花娘的聊天:“昨天你们招待的那少年郎如何?”

“唉,别提了,那就是个柳下惠。”

“看着十三四岁的年纪,和他那短命师兄一道来的,看起来是个能行的,不过说不准是个银枪蜡头呢。”另一名花娘捂着嘴轻笑。

“怎地这么讲?”他看到花娘一面走过去一面说笑。

“这毛头小伙子,放着我们两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不睡,偏要去喜欢那只有几岁的雏儿!”

执事料不到的是,变故会发生如此之快。

现在,她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魂不守舍的少年:“你可知道,昨晚上,死的人除了你的师兄,还有几个人?”

玄卿沉默一下:“还有谁?”

执事是个看来年近四十、显富态的中年女子,她由于过度肥胖而挤在一起的眼睛危险的眯起:“和你师兄死在同一夜里的,还有五个人。”

“这五个人一个是常远镖局的镖头,两个是江湖中的三流好手,还有两个人,是这城里的富商子弟。”

身下是干硬的稻草,一床散发着霉味的被子盖在她的身上,衣服换了一身,虽陈旧但柔软舒适,她睁着眼睛,平静的看着灰扑扑的房梁上,几只蜘蛛在百无聊赖的织网,一只蝴蝶落入网中,扑扇着残破的羽翼,而后似乎绝望了,默默的放弃了挣扎。

她眨眨眼睛。

恰好对上了小女孩干净的眼睛。

她记得,是小女孩带人来把她带回去的。

她从锦被下伸出手。

那是一双干净洁白的手。

手背上没有一点瑕疵,她翻过自己的双手,而后就像自己的手指上有什么好看的东西吸引了她一般,美丽的眼眸静静的盯着手指,一眨不眨。

阿恒有了瞬间的尴尬,毕竟到现在,这名醒来的少女不发一言。

她只得开口问:“小姐姐,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饿不饿,要不要我做点吃的给你。”

少女终于正眼看她了。

阿恒这才发现,少女的眼睛是普通的深棕色,和常人并无二样,她想起的是那一次她睁开双眸,天青色的眼瞳带着浅浅的虹光,是从未见过的妖异美丽。

她开口,问的却是风水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想活下去,是错误吗?”

少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自己的手指,再次问:“是错误吗?”

阿恒想了想:“是人都有求生欲,如果不想生,那么还不如直接死。”

她侧过头,嘴角现出一抹笑容。

她喃喃:“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为什么,我就成了十恶不赦合该罪该万死的叛徒,她木然的眼睛有了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