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说……哎,文师傅太好胜了。”中州武馆的看台里,翁师傅把自己想说的话憋了回去,他本想问为什么文搏不直接爬台子就赢了。可回想起文搏一贯风格,翁师傅自己都想明白了。
倒是邹容不以为奇,她抱住手臂紧盯着那帮东洋人,他对文搏的胜利毋庸置疑,可东洋人让邹容心中觉得不妙——这么多东洋人齐聚的时候从来没有不出事的。
不说观战者心中千姿百态,擂台上,马三见着文搏奔来就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中落入下风。只要文搏守住这一方高地,马三纵是有万般能耐也不可能正常登上台子了。
马三更是清楚,自己还不能就此退避。否则即使在这轮攻击中无事,接下来文搏居高临下兵器又长,他绝无再登台的希望,如果执意打下去,必定身死当场。
可现在的马三根本与大家理解中的正常人不同,他此刻身在半空,双眼通红,既然避无可避那就不躲了!文搏一枪刺来马三居然根本不躲,就听见他的胸前护甲如擂鼓般发出一声闷响,马三在半空中顿时往下坠落半截。
只是文搏一击居然没能刺穿马三胸前甲胄,别说看台下众人称奇,文搏才是最觉得奇怪的一人。
在陈识的拳术馆里文搏已经试验过,他手持铁枪对着木桩上绑着的护甲一枪能连续贯穿三层,按理说常规甲胄肯定扛不住他正面一击。
所以文搏一次失手就猜测到马三的护具只怕额外加固加厚,重量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沉重许多,难怪马三在跳跃时需要用手撑一次台面,光是这身甲胄就给他带来了巨大负担。
只是文搏没想明白马三为何会追求防护放弃灵活,这么沉重的护具定然让马三牺牲灵活轻巧的长处。
下一刻,擂台边的围观者们齐齐发出惊呼赞叹之声。
只见那马三在空中挨上一枪身子跌落,却不慌不忙趁势双脚发力蹬在笔直的台子侧面,竟加速将自己身子往下推落,让人直呼看不懂他的意图。
文搏看懂了马三的想法,因为这往下一蹬的力量恰好使马三避开文搏接踵而来的横扫一击。
两人不交手前各自安好,让人昏昏欲睡以为他们就要靠着爬台子分出胜负,白瞎了一场宣传许久号称盛事的夺魁比武。
可他们一旦交手就显出不凡,文搏人高马大不失速度技巧,光是那几枪扎来已尽显功底,在场习武练枪之人自问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此刻他们已经意识到文搏手中钢枪不是花架子,打在马三身上那声闷响足以让众人心惊胆战。
说回正在搏杀的两人,马三先是挨上一枪试出文搏不能轻易破防,可很快意识到这一点的文搏立刻换了攻击目标,专攻马三防御薄弱之处。
这等局面马三奋力一踹台子躲开后招,却立刻就要摔落下去,更别说文搏两枪落空毫不停歇,又是一枪袭来看准了马三逃窜的方向,来势汹汹毫无退路一般仿佛要在这方寸之间将马三钉死于台面之上。
“锃!”熟悉的声响再次于文搏耳边浮现,他回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天晚上,一线天正是如此拔刀斩出了惊艳一击。
如今马三同样如此,身在空中朝天仰倒,反倒是于绝境中创造不可能,斩出了自己蓄势一久的刀光。
“嗡。”文搏手中铁枪发出不轻的震动,而马三更是身形往下一跌,握刀的虎口鲜血直流,显然文搏居高临下的一击力道非同凡响,马三硬抗这一击并不轻松。
那柄长刀惊艳一击落在文搏眼中颇有几分不可思议,首先马三刀法出众还算在预料当中,八卦掌既是掌法也是刀法。但是以刀对枪本来就是武者大忌,不说长度,光是重量上两种兵器就差距极大,使刀的想格挡枪招都极为费力,只能拨开推开,很难证明挡下使枪的突刺和劈砸。
这个定理却在今日被马三打破,他为何能做到这一步,文搏跟他拼了一招后也了然于胸。除了马三本身刀法出众之外,他手中厚实的长刀也使他能够硬撼文搏一击而不损坏刀身。虽然文搏估计不出具体的重量,但是看那厚度超过一指宽的刀背就知道分量不轻。
这一刀正面挡住文搏一枪后,马三重重跌落到下一层台上,发出沉闷撞击声,可他像是没事人一样,握着刀把手往地面反着一拍,如同滑溜得泥鳅般刹那间窜进了文搏脚底下的这层台子底下,顿时没了踪影。
这是擂台的结构所致,每一层都是四条腿的桌子造型,只是桌腿更粗更高,因此站在上头的人看不见台子底下的变化。再加上为了美观,每一层都铺上地毯垂下布条系上装饰。
于是马三往台子底下一缩反倒是由明转暗,站在上头的文搏见不到他了。
这般情况其实下方看台上诸人都清楚的看到马三进入台子底下后一个鲤鱼打挺,穿戴着的沉重护具仿佛片羽般轻盈,不能给他造成丝毫阻碍。
这会儿有人见着马三动作,立马惊呼出声。
“他要砸烂台面!”
已经迟了,那出声之人并不是在说文搏要动手破坏台面去观察下方的马三。而是马三站起身来毫不犹豫,反握单刀,用刀柄当做锤子一般往上一砸,一阵剧烈的震颤传来。
文搏感受到脚下有动静的瞬间就立马起跳躲避,可马三这一撞竟是极其凶残,两指厚的木制台面在他从下到上的一击下居然如同被攻城锤击中,哗啦啦间就四散崩裂。
烟尘散尽,文搏所在的台面上露出一个脑袋大的空洞。
文搏并没有因此退却,当马三撞开台面的时候他就撤离原位置,随后挺枪便刺,如同打地鼠一样就要把马三伸出来的手和长刀打断。
马三早已料到文搏会借此机会反击,几乎是一击就走,毫不留恋的团身躲过一枪,在他刚离开原位置,头顶空洞上又接连刺出几枪,把那块地方彻底搅得一塌糊涂不说,又扩开了一尺多距离。
马三心下了然,对手力气惊人,随手一击都有如此威势。
马三猩红双眸在阴影中闪动,力气大?巧了,我也如此!
“砰!”
“砰!”
在围观者眼中,就像是有大象在高台上走动,那擂台不断地传来剧烈震动,而文搏眼中却情势逆转,脚下不断的被马三击破打出一个个洞口,可他躲开后立马出枪迎击依然未能建功。
没办法,马三在台子底下听见文搏脚步声就能估计他大致方位,然后出手在先打破台面。
文搏虽然感知敏锐可是到底处于被动,只能躲闪伺机反攻。这种情况在近些日子的演练当中文搏早已遇到过,他对付马三这个套路的方法也很简单。
只见文搏身形转动,将铁枪当做铁锤,随着转身动作轮转一圈,高高跃起,一棍砸下!
在下头的马三有些疑惑,怎么上面那人脚步一停就没了动静,正要过去砸坏台面之际,突然头顶传来剧烈爆破之声,一把亮银枪头如同重锤破开地面,朝着马三这边狠狠袭来!
马三心中一跳瞳孔收缩,就地一滚勉力躲过这招,满头满身尽是木屑灰尘,好不狼狈。
紧接着文搏并不停手,将手里铁枪不断砸下,片刻功夫这层台面几乎化作残垣断壁,眼见着就要彻底破开,到时候身处下方的马三将无处遁形。
这个应对方法也就文搏能用,手里铁枪沉重加上一膀子过人巨力,木头台面在他面前跟纸糊的也差不太多。
眼见下方的马三行迹逐渐明了,文搏再不犹豫,将铁枪扫开一大片破裂的木板,随后抖出枪花做成防御圈,就着两人宽的洞口一跃而下,朝着马三扑来。
马三头皮一紧,凛冽的杀机如同实质逼来。由不得马三再犹豫了,他双腿发力朝外一冲,就要趁着文搏下来的这个时机重新跳到台子上抢占高点,到时候可进可退才有机会。
文搏好不容易清扫障碍哪会任由马三得逞,他手中枪长,轻松一刺就要打中马三背脊,到时候背部防护较少的马三必定饮恨当场。
谁料马三这是虚招,看似要往外冲实际上轻轻一跃,牙齿咬住刀背双手抓住被文搏破开的上层台面就要团身上去。
文搏没想到马三这种关头还敢玩虚的,要知道只要他上前一步,手下枪头一挑就能将马三刺死。
于是文搏想也不想弓步突进,正要一枪结果马三。
“咔。”轻微的声响从文搏脚下传来,文搏面色不由得一变。
大意了!
“哗啦哗啦”的木板断裂声不绝于耳,文搏凭空矮了半米一样身子掉落下去,浑身惊出一身冷汗。
原来早在文搏破坏台面时马三就意识到不好,于是趁机小心的把脚下木板砍断了一部分,人若是不走在上头看上去并无两样,但是一旦踏在上头,重量一压就立马塌陷。
文搏没想到这个情况,因为马三砍断木板都是趁着他出手时声响巨大,再敏锐的听力都无法在这种环境下分辨出轻微的声响,于是文搏中计失足,若非他对于身体的控制力远胜往昔,陷入塌陷的地面的就不止这一条腿,而是半个身子了。
这个情况放在平时根本难不倒文搏,半秒功夫都不要他就能脱身。
可是马三算计已久哪能任由文搏脱困,双臂发力一推,借助抓着台面的力气反推着使自己冲向文搏,身在空中接过咬住的长刀,迎面劈来。
文搏此刻倒不算很慌忙,他虽然脚下不好活动,但是手里铁枪可不是闹着玩的,轻易的挺直脊梁把手中铁枪舞出一团枪花,形成枪围笼罩住袭来的马三。
马三不闪不避一刀劈中枪头,强烈的震动感顺着枪杆传来,枪杆如同鱼竿钓上了一条巨鲨,文搏双臂巨震虎口一阵发酸,不由得奇怪这马三为何力道如此恐怖?上次交手时他可没表现出这方面的天赋。
马三同样不好受,本就在开头受了伤的虎口再次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双臂肩膀更是剧痛无比。可即便如此,马三握住长刀的手没有丝毫放松,趁着硬撼一刀带来的片刻空隙,揉身而入,挥舞长刀就要一刀将文搏斩杀!
这等情况已经算的上极险,文搏本来有兵刃的长度、重量优势,又力量更胜脚步灵活,平地上再试一万次马三也不可能突破他的枪围杀进内圈。但是此刻脚下不便,文搏无法退却,竟是被马三觑得机会杀了进来。
落在马三眼中,文搏就像被吓傻了一般一动不动,只能胡乱挥舞手里铁枪遮掩住面门。可是文搏浑身上下好似有无数破绽,马三也不迟疑,当下斜劈一刀从文搏肩头砍下,就要将他一分为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