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让他耳边聒噪的声音消失了。

万万没想到会有一个糟老头子冒出来。

但以人类的想象力，大多数能扮演的，无非是市井民间里形形色色的角色。

世界上谁也不可能有幸亲眼目睹自己的人魂。

锐利的劲风在如尘的脸上撕出一道道口子。

耳边只剩下喧嚣的风声，与漫天渡鸦的凄厉叫声。

如尘连忙站起，回头一看。

几近“静止”的天地重新开始晃动。

“呀——”

只有这转瞬即逝的“一刹”！

仅有一刹！

郑修浑身一轻，“飘”了出来。

刹那间，冰冷的寒意遍布郑修全身，让郑修忽然有种浸泡在冰水中的错觉，四肢麻木发凉，脸上的红润消失不见，眨眼煞白。

如尘不信两个陌生人会长得这般相似，眨眼间明白过来，眼泪汪汪。

如尘浑身毛孔渐渐地溢出黑雾。

一个苍老的声音蓦然在如尘身后响起。

“别人的命哪有自己的命重要！”

“此刻的我，只有‘人魂’。”

如尘双手合十，坐在地上，笑看漫天渡鸦。

“那可不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他的手掌竟如风化的岩石般，先是变得干硬、苍白，然后很快地沿着掌纹一点点地剥脱、化作飞灰。

如尘的表情同样定格，复杂无比。带着三分惊愕、三分惋惜、三分焦急，还有一分隐藏极深的怀疑。

看着养鸦人的狰狞姿态、黑夜暗帐。

那一束昏光映在养鸦人身上，竟如火燎般滚烫，养鸦人浑身冒出恶臭的黑烟。

他差点脱口而出说自己是开挂。

“和尚，转过身去，闭上眼睛！”

飘出来的郑修，浑身没有重量。

养鸦人的嘶鸣。

这是养鸦人的“限制”！

郑修白眉一扬，难怪养鸦人变成这般可怖的姿态时会将周围变成黑夜。

“傻和尚！为了一副不值钱的画卷你拼什么命呀！”

“所以，”

周围形成了一种类似于“鬼蜮”的存在。

养鸦人，带来了无边的黑夜！

渡鸦人扇动肉翅时掀起的风越来越缓。

养鸦人张开肉翅，碎石瓦砾扬上高空，形成一片尘土灰云。

裹挟着如刀割般劲风的肉翅扑下。

这短短几息间，郑修的手臂、双脚，呈不同程度的风化。

仿佛是感受到面前老人体内散发出的无穷剑意，养鸦人脸上的红布剥落，露出了六颗血腥的眼睛。

此刻，养鸦人脸上的六颗眼睛爆去一颗，只剩下五颗眼瞳。

可他此刻，偏偏就是这般悬浮在半空，悬浮在天地之间。

“郑大哥他呀问我，是否能相信小僧。”

可来的……是谁？

“和尚，退后。”

这是什么情况？

新的发现让郑修那如湖水般平静的心态出现了波澜。

渡鸦人的动作越来越慢。

“你懂什么！这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许下的九鼎之言，重若千山！”

“无情绝剑。”

郑修淡然道，并未再看如尘一眼，足尖一点，飘然上天。

他本以为郑修会卷土重来。

“四马不行八马行不行？天下万物皆有价！”

“这是何等的……”

如尘却仍坐着，继续道：

看似有形，可再看仔细些，那柄长剑并非实质，时而虚幻时而真实。

和尚愣了好一会，脖子咔地一声，脑袋一歪，对于老者的突然出现表示百思不得其解。

若画不在了，他人也没必要在了。

这是郑修的化身第一次在现实中阵亡，一种不可言喻的奇特感觉悄然浮起。

他没有刻意用上神游的能力，更没有用什么巧劲。

养鸦人离如尘越来越近。

宝剑扭曲，表面一阵阵涟漪荡起，如尘的嘴角抽了一下。

稍微将想象力放开，格局打开，郑修所理解的“养鸦人”，竟能与门径奇术的理论一一呼应。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将这破画丢下就死不了了呀！”

郑修这才注意到，人魂胸口的位置，有一个显眼的空洞，像是被生生挖去。

“弱点是日光么。”

他变成了一只鸦！

“正如郑大哥相信小僧不会舍画而去。小僧也相信，郑大哥不会舍小僧而去。”

如尘的声音。

无数只渡鸦扇动翅膀的声音。

还没来得及下山的红色昏光从那个大洞中投下，一束血红的黄昏日光驱散了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