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

嫡妻不贤 温凉盏

,那股血里浸染出的气质,这让他们如同一杆笔直的枪,而不是精致的摆件儿。

宜生有些感叹。

直至如今,她都还有些如在梦中的恍惚感。原本的皇室,居然真的被推翻了。如今这天下,是罗钰的了。

那么,这天下会真的如她所愿的改变么?还是只是龙椅上换个人坐而已?

在没有成功之前,她并没有想太多这个问题,因为不成功的话,想再多也没有意义,但如今,却已经由不得她不想了。

她的心忽然沉沉的,牵着七月,一步步跟着那位引路的将军往前走,去见罗钰。

罗钰如今已经登基,却没住在原本梁朝皇帝的寝宫,而是就在勤政殿侧殿的房间休息,因为他几乎每日都处理政事到深夜。

还未到勤政殿大门,宜生就看到了罗钰。

他没有待在巍峨严肃的大殿中接见她,而是跑到了大殿门口,亲自迎接她。他穿着明黄的龙袍,身形肃肃如崖上青松,伟岸挺直,只是这样挺秀的男人,脸上却有数道可怖的刀疤。但一看到她,他那满是刀疤的脸立时笑了起来,仿佛每一道刀疤

都散发着欢悦的信号。

宜生拉着七月,上前行礼:“民女渠——”

只是刚一开口,腰还没弯下去,就被罗钰拦住,他不高兴地道:“你这是做什么?”

宜生也不再执意行礼,抬起身,看到他一脸不高兴的样子,摇头笑笑:“陛下,我们先进去吧。”

罗钰觉着“陛下”这个称呼也很刺耳。

但四周无数人看着,直呼姓名似乎更加不好,于是只得引着几人进殿。

一进殿,便将其他人都打发出去,殿中就只剩下他和宜生、七月、阿幸,连那位引路的将军都被他打发出去守门。

都是熟人,没有外人在场,熟稔地彼此问了问近况后,罗钰便递给宜生一个东西。

是一张纸,确切地说,是一封文书。

宜生打开,愣住了。

这是她和沈承宣的和离书。

她看向罗钰。

罗钰脸上露出有些得意的表情,“那个人……我留着他,就是为了这个,毕竟你如今名义上还是他的妻子。”

说罢,他忽然又有些忐忑,看着宜生,又瞄了眼七月:“你对那人……还有感情么?七月……毕竟是他的女儿。”他没说“那人”是谁,但他们都知道。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喊起,七月看了看罗钰,见罗钰没再叫她,也就不管了,拉着阿幸在大殿里寻宝一样四处溜达。宜生笑了,摇摇头:“你不必顾忌我,在我心里,我早已跟他没干系了,如今有了这和离书,更是断地干干净净。他若是有罪,或是阻碍你了,不管……杀也好,留也好,

都不必顾忌我,也不必顾忌七月。”

她说地坦坦荡荡,没有一丝勉强和不舍,显然是全然不在乎那个人了。

罗钰眼睛里便漾出笑来,不说话都能让人感受到他的欢喜。

他的胸口忽然剧烈跳动起来,早早藏在心底想要说出的话,终于冲破喉咙,脱口而出。

“宜、宜生,”虽然早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但真到叫她的名字时,他却结巴了下。

宜生抬头看他。

他握紧了拳,声音有些颤抖,却没有再结巴。

“你,愿意做我的皇后么?”

……

进宫时是中午,出宫时已经是日暮,宜生坐在马车里,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突突乱跳。

“你,愿意做我的皇后么?”罗钰说这话时的神情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唯一的皇后。”像是怕她误会,罗钰又赶忙补充。

“就像你以前跟我说过的,以后的国家,就算是国家元首,也是一夫一妻,没有什么皇后妃子。”他语气有些兴奋,“宜生,你愿意做我的妻子么?唯一的妻子。”

这些话在宜生脑子里跳来跳去,像一粒调皮的豆子,想捉却怎么都捉不住,只能任它捣乱。

思绪又被这粒豆子扯回去。

当时她是怎么反应的呢?

她似乎呆愣了很久。

没有打断罗钰,任由他兴冲冲地说着那些话,而她仿佛在梦里。宜生是隐约有些察觉到,罗钰对她有好感,甚至可能有些男女之间的喜欢的。但是,她却从未想过,当他登上那个万人至尊的位子后,那些喜欢竟然还没散去,甚至还对

她说出那样的话。宜生知道罗钰或许喜欢她,但她从未说破,因为很多喜欢都不会开花结果,尤其以前她和罗钰所处的是那样的环境,而当罗钰成为万人之上后,她更不准备再提起过往那

些若有若无的情愫,毕竟如今与以往已经有太大差距。

如今的罗钰是皇帝,哪怕他毁了容,哪怕他性格凶恶,世人却依旧只会看到他皇帝的身份。

而皇帝,又怎么能立一个和离过、有孩子,甚至还比皇帝大了七岁的女人为后?更甚至,他还打算为她让后宫虚置,连妃子美人都不纳?

若他真将自己的决定公之于众,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一片非议。

宜生甚至已经想到,那些守旧老顽固们会涕泪横流地,会一副为国为民为社稷的模样,劝导罗钰广开后宫,开枝散叶。

而她也将被当做妒妇、不贤的典范,被世人指点唾骂。

呸。

宜生摇了摇头,想这些做什么。

她如今还怕被说妒妇、不贤么?

问题并不出在这里,而是……

“宜生,七月。”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呼喊,是清朗的男音,不高不低,不亢奋不低落,如同家人最寻常的问候。

伴随着这声喊的,还有马车停住的声音。

“夫人,咱们到家了。”阿幸扭头掀开帘子朝她道,脸上也带了笑容,“三爷在等咱们呢。”

宜生隔着帘子望过去,就看到马车前立着的那人。沈问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