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沉冤

步步锦 芦海

自古内朝重臣与外朝将领私交便是天家禁忌,皇上在得到这份信后,龙颜大怒,立刻下令逮捕了苏曾两家的所有人,曾将军也从北关押解进京。当时苏大人还在回京的路上,因为水土不服,中途还大病了一场,所以耽搁了好些时日,但当苏大人终于快要抵达京城,向皇上奏报黎家与屠民案之事时,迎接他的却是枷锁脚镣,他根本没有面圣分辨的机会便被押入了刑部大牢……”刘承义感觉嗓子紧紧的,抬手擦去了脸上的几道水痕。

荣王坐在椅子上双手攥的紧紧的,指甲陷入了肉里也没有感觉。

梅荨仍然保持着那个动作没有变过,外头已经掌上了灯,温黄的火光投进屋子里,在她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剪影,寒风拂过,影子随着火光轻轻颤抖起来。

“李舜的妻子杨泠与苏夫人是同出一个师门的师姐妹,她们同在风旷子门下习琴习剑。二人感情胜似姐妹,但杨泠知道李舜陷害苏大人,却没有阻止,也没有告知。也是因为心中的这份愧疚,才使得她独居在李府的济过堂,吃斋念佛,试图减轻罪孽。

苏大人入狱后,没有丝毫辩解的机会,外头的人把苏大人看的紧紧的,一张纸屑一句话也递不出去。半个月后。皇上旨意下达,苏曾两家满门抄斩,女眷没入教坊司,子女世代为乐籍。苏大人自知已无能为力。自己生死微不足道。可怜拖累了家族,拖累了无辜的妻儿。从圣旨下达后一直到绑缚刑场,苏大人始终一字未言。只在离开牢房的最后一晚,用点燃的稻草杆在墙上书下了“江河不洗古今恨,天地能知忠义心”两句话。一夜间,苏大人须发尽霜,跪在邢台上的时候,蓬头垢面,衣裳脏乱,但腰杆却是笔直的。那时候是十月,却冷的彻骨,寒风如刀,泪落成冰……苏大人书在墙上的两句话被狱中一个受过苏大人恩惠的狱卒发现,并记下冒死递到了苏珏的手里,苏珏看到父亲的最后的绝笔,毅然去了刑场……给父亲和哥哥送行……”刘承义抹去脸上一道接着一道的泪痕,呜咽不成声。

荣王脸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坐在椅子上垂眸看着地上的水磨大理石面,任泪滴在地上凝成水泊。

梅荨脸色白的吓人,眼中却没有一滴泪。

父亲与哥哥在邢台上最后的表情从那一刻起便深深的烙进了她的心里,那种刚威与无坚不摧,就像血肉一样融进了她的生命里,融进了她的魂魄深处,已经成为了一种无言的力量,支撑她一路从苏州走到京城,走到如今的最后一步。

“王爷,明日一早我便会去刑部击鸣冤鼓”,刘承义拭去泪痕,辞气冷毅,“以前朝臣民的身份揭露黎锦雄与杨溥弘,从而为苏家洗去污名”,见到荣王投过来的略带疑惑的目光,他继续道,“苏公子救下的那个人是我妻子的哥哥,他从黎府逃出来之后,便藏到了我家,后来被杀手追杀,又被苏公子所救,苏公子临走前,还留给我们一百两银票,让我们马上离开此地,我不知要去哪里,想到苏公子的恩情,便一路北上来到京城,谁知我们到的时候,苏大人和苏公子已经……”

荣王徐徐起身,目光笃定而锐利,双手仍然保持着拳头的状态:“我一定会替苏家除去污名。”

梅荨淡淡的收回目光,低垂着双眸,声音黯哑:“刘叔,我们回去吧。”

刘承义深深望了荣王一眼,重重的点了点头。

梅荨扶着椅子,吃力的站起身,她胸口忽然撕裂般剧烈的痛,但她不想此时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羸弱,尤其是在荣王面前,她努力咬牙坚持着直起身子,徐徐朝门外挪去,刚走两步,额上已经布满细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