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湛愣了愣,有点糊涂。
七羽却“噗嗤”一笑,用胭脂纱绢掩了掩嘴。
“这个是秘密,以后我们谁都不要再提起了”,黄迁的辞气颇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味道,“谢谢七羽姑娘保得我们一家老小的命,但是我得罪了池大人与李大人,他们是不会再容我了,我得赶快回去,接一家老小赶快离开。”
“谢谢”,高湛也朝他拱了拱手,又吩咐凌云道,“你挑几个武艺高强的兄弟跟着,一定要护送他们到达安全的地方。”
凌云抱拳应诺。
黄迁一脸的感激,朝高湛深深作了三个揖,才同凌云一道离开。
高湛一面沿着巷子走,一面沉吟道:“听你的意思,并不是池枢让你污蔑舞青霓是苏琀的?”
“青霓姐就是苏鼐的侄女儿,在苏家排行老三,玉字辈,乳名苏琀”,七羽一面跟着高湛的步伐,一面叙家常似得道,“我父亲林松如时任礼部郎中,因苏家出事前给苏大人递了个信,所以、一齐被抄斩了,因为琀姐姐的父亲与我父亲交好,所以小时候我与琀姐姐见过几面,没入教坊司后,她一直很照顾我,还把我带离了教坊司,我又怎么可能会出卖琀姐姐呢?”
高湛凝住脚步:“你既然无心陷害她,那你为何要在池枢面前坦言舞青霓的身世呢?你若是不说,岂不是没有这些是非了。”
七羽不禁又掩面笑起来。
高湛有些摸不着头脑。
“若是没有这些是非,你又怎么能看清沂王的真面目,池枢这样的阴险之徒又怎么能被铲除?”七羽继续往前走,婉笑道,“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投靠沂王,陷害荣王,不就是因为池枢这颗毒瘤么?现在隐患已除,你怎么突然木讷起来了。是在殿上受了惊吓,这会子还未省过神来么?”
高湛面色却沉了几分,盯着脚下徐徐后退的青石砖面,沉吟道:“这是梅荨一手所为?”
七羽面上的笑容微敛,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她黑白分明宛如秋水的眸子充斥着几分神往:“我还从未见过她,跟我联系的一直是一个叫作晨、是她府上的一个小厮,沁春园遣散之后,是她让我暂栖满庭芳,还让方妈妈壮大声势,让京城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舞青霓的关门弟子,奉我为头魁,这样,池枢就一定会寻我打听青霓姐的事,那么鱼就上钩了。素闻梅先生琴艺脱俗,又常听青霓姐赞她慧珏无双,诗书满腹,即使才高八斗的翰林男儿也不及她,经此一事,果是不假,只可惜,我无福见她。”
高湛沉默良久。
这一回,她好像确实不曾做什么伤天害理,有违道义之事,反而替自己除掉了心腹大患。
“祝令仪抗旨不遵,私自招纳流寇逃犯的事,也是她发现的么,还是,她只是借了李舜的手?”
七羽轻轻摇头,发上的紫丁珠玉玲玲脆鸣:“我只负责其中的一环,其他的事,我并不知晓,只记得那个小厮跟我说,梅先生这一计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高湛不由轻笑:“那我就是那只最可怜的蝉咯。”
七羽莞尔:“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梅先生把大人你比作蝉,也极是贴切。”
“我可不敢受此褒奖。”
二人聊着,很快便出了巷子,前头是道三叉路口,行人如川,人声喧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