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雪宴

步步锦 芦海

他朝梅荨恭敬长揖,笑吟吟地道:“梅先生大驾观临,您快请”,说话的功夫,他身后一个容貌周正,衣着精致的丫鬟便规矩的走至梅荨身后,打开一把斑竹骨架欹梅枕雪油绢伞,撑在她的头顶。

彼时,梅荨的发肩上已落了一层薄薄的雪珠儿。

梅荨莞尔,随即客前主后的进了门内。

由于宴席设在后花园的钓雪亭,中间便没再做停留,而是一径由管家领着往后花园去了。穿过抄手游廊,穿山游廊,经过一个东西穿堂,往东走过一个月亮门,便到了东跨院,再往东行,转过一道紫檀木嵌螺钿立镜大插屏,便到了王府的后花园。

一路上,精致的楼阁,清水脊的亭子,琉璃盖瓦的画堂,风韵秀雅的九曲栏杆朱漆桥,俊逸的水上舞榭,轩巧的十字盝顶,舒雅的清水脊,雅致的夔龙纹挂落楣子,柔婉的什锦窗……都在纷扬的雪中若隐若现,让人感觉仿佛走入了画轴中。

钓雪亭在花园的东南边,飞翘的檐角错落在雪中,亭亭玉立,三面环种着一水儿的腊梅,虽没有其他楼榭堂阁那般华贵富丽,却透出一股拙美之气。

亭子里人影攒动,皆是锦袍绣带,珠宝冠玉。

左右各摆着两列花梨木嵌大理石面雕花宴几,二几并列,上头皆置着银壶翠盏,玉碗磁碟,当中一方同质宴几,后头坐着齐王,其余宴几几乎都已坐满,除了左首宴几上的两个位子。

梅荨步子微微凝滞。

左首的一个位子是荣王的,他没有赴宴么?

思卿庭的骤雨里,他借酒浇愁的落拓模样常常会出现在她的脑海中,听刘叔传来的消息,前些日子他已经病愈了,昨儿还上了朝,那些蚀骨的想念在墨竭笔断之后,应该也跟画上的墨迹一样干涸散尽了吧。

可他何以不来赴宴呢?没有亲眼见上他一面,她的心内总是有些不安。

“梅先生,请”,管家客气地催了一句。

梅荨面色略沉。提步续行。

刘小挚的目光在落到右首那方宴几上的时候,眸子一阵璀璨,瞬间觉得前头的荨姐姐步子太慢了。

往前穿过一座小板桥,正要沿着雪径往亭子里去的时候,梅荨蓦然发觉。一旁的腊梅树下立着一抹月白色的身影,那人听见动静,也转过身子来。

梅荨的呼吸有一瞬间的紊乱。

他还是跟上回一样瘦矍,连那身月白团龙织锦圆领穿在身上都显得宽大了几分,但精神却好了许多,眸子还和平素一样透着风轻云淡。看上去与普通大病初愈之人并无两样,细瞧之下,方能看见眸底深处的积郁与眉宇间悄然添上的刚毅之色。

管家躬身福了一礼,提步先往亭子里去了。

梅荨欠身执礼,道了声“王爷”。

荣王迈步走至梅荨跟前。笑容依旧温和,如骤雨过后复归澄蓝的天际:“听闻你玉体违和,眼下可大安了?”辞气也甚为客套,让人倍感疏远。

连刘小挚也微微皱了皱眉。

梅荨脸上的笑容却透着几分释然:“已经痊愈了,多谢王爷挂心,王爷也多保重身体”,眼下不是叙话的场合,梅荨朝亭子望了一眼。笑道,“梅某就先入席了,王爷自便。”说罢。转身入了亭子。

亭子里左首边坐着沂王,与他同案的是李砚云和李砚汐,右首空着的位子是荣王的,梅荨与他同案,他们几人是亲王,因而席位靠前。后头诸位皇子序齿而坐,依次是右脚微跛的四皇子。痴迷佛教的七皇子,而年龄最小的八皇子赵煦则坐在右边最后一方宴几上。他正执着一双象牙箸夹鸽子蛋,见到梅荨进来施着客人的礼,朝她挤了个灿烂的笑容,而后把鸽子蛋潇洒的送进嘴里,大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