沂王额角的阴云愈加浓厚:“铲除荣王?他跟荣王之间有私仇么?”
“王爷怎么忘了,当年苏曾两家的案子是李舜领的三司会审,荣王肯因为这宗事与皇上翻脸,他又怎么会不记恨李舜,这么多年来荣王对李舜的冷淡我想王爷也是看在眼里的,李舜就是号准了皇上的脉,再加上荣王的态度,才会选择支持王爷你。
再者,王爷可曾想过,若是之前他与荣王的亲事顺利结成,那李舜是会支持荣王还是会支持王爷你呢?”
沂王面上有一抹煞气掠过:“本王还以为他李家为了支持我,真的舍得把掌上明珠送入火坑,什么替荣王设定的死局,其实根本就是他首鼠两端的借口,这样不管以后是谁登上龙位,他都可以在朝中屹立不倒。”
梅荨见已经对李家心生嫌隙,趁热打铁道:“李舜是朝中的风向标,王爷虽知道了实情,但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一定清楚。
王爷并非目光短浅之人,否则也不会在多年争储夺嫡的腥风血雨里稳下阵来,如今在朝中能与你平分秋色的只有齐王,所以你现在最大的敌人不是荣王而是齐王。
王爷心系高位,难免有所疏忽,眼下既然梅家已经全力支持王爷,那我梅某自然会替王爷顾虑周全。”
沂王不似荣王心思淳厚,从梅荨的话中,他虽然知道李舜支持他有利用的成分在,可他也明白在夺嫡这个胜过血腥战场的纷争中,任何臣子的依附都不是纯粹的忠诚,而只是利益体的结合,李舜支持他是利用,那梅家对他又是何用意呢?
他心中乍明乍暗,六尺皮囊下包裹的那颗心果然是难以捉摸,他现在不仅不信任李舜,就连眼前这个他曾以为只是羸弱女子的人,也带着极大的怀疑,他做梦也没想到一个以琴闻天下的幽洁之士,也有这等远见及心机。
梅荨知道她这番话定会让沂王有所会怀疑,不过她笃定沂王一定会选择站到自己这一边。
因为李舜借他的手除掉荣王,这本身没有什么,可却让沂王犯了战略上的错误,以至于让齐王在朝中做大,与他平分秋色,若是当初直接选择把矛头对准齐王,那或许现在他已经坐上了太子之位。
而梅家是商贾,再大的目的也不外乎保住他遍布大洹的产业,既是金钱这种既得利益,那制衡她显然要比李舜容易。
果然,沂王在思考良久后,展颜笑道:“我只道广陵梅琴是琴中高手,没想到却有王佐之才,是我不会识人,方令你宝珠蒙尘,我真是汗颜,汗颜呐。”
梅荨抿着唇线:“那王爷知道我方才那句话的意思了?”
沂王微怔,随后恍然笑道:“当然明白,先生这番指教可谓醍醐灌顶,令本王如梦初醒。”
梅荨没有笑意,反而敛容道:“宋天道是个江湖豪侠,他若是知道王爷你知道实情还不畏风险收留他,他自然会不请自离的。”
“本王这就回去办,先生身子弱,定要好生保养,要什么药材补品,只管派人到府里来取,可不比外头买的要好,本王这就告辞了”,沂王脸上换上了关切之意。
梅荨旋即起身送他出了月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