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山庄枪案

索命电话 叶雪松

“那么,许副市长是怎么死的呢,猝然病变,还是……”

孙局长话音未完,邹鸣便接口爽声答道:“氰化钾中毒。”

“啊?”孙局长脸色刷地黑了一下。

邹鸣连忙掏出了化验单,递给了孙局长,说:“我们取胃液化验的。”

顿时,大家的脸上又重重疑云。是谁用氰化钾杀害了许凤山呢,是杜娟,还是别的什么人?这案子太奇了!公检法的几位领导,额头上沁出了密密的一层汗珠,此刻,都感到在许凤山被害案上,只以为亡者死于杜娟的毙击,连伤口也未经详细勘察,仅仅进行了简单地拍照,又一味急于结案,然而,却险些闹出乱子来。是啊,若不是邹鸣复验伤口,若不是他认真细致,恐怕很快就要宣判执行了,那样就会放纵了真正的凶手。想到这里,每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孙局长额头那本来不太明显的川字纹蓦然像被凿子凿过了似的,吩咐邹鸣:“你拿出个侦查方案来,回局马上部署行动!”

化肥厂位于市区的东北部,在杜娟交代的抛枪地点,刑警们摸到了一把“六四式”手枪。 用清水洗过之后,枪号清晰地显露出来。

回局之后,邹鸣立即到技术科进行枪支痕检;嵌在许凤山身上的两颗子弹,正是从这把手枪打出来去的。枪是谁的,怎么到的杜娟的手里?这是一个待解之谜。邹鸣隐隐觉得,这支枪上潜藏着一条通往寻找凶手的线索,或者说,这支枪很可能就是打开整个案件的切入点。他决定抓住这条枪的线索顺藤摸瓜了。于是,他和刑警小徐到看守所又一次提审了杜娟。

“是的,这枪确实从树林里捡的。”杜娟一口咬死。

“杜娟的话未必是真的,”小徐对邹鸣说,“世界上哪来那么巧的事,她想杀人,大自然之神,就赐给她一支枪!鬼才相信哩!”小韩的想法和邹鸣的合拍了,他微微地点了点头。

邹鸣在想,杜娟在周敏家里被“捉奸”之后才起了杀人意念的,从她挣脱开许斌,到向许凤山开枪,仅一天之隔,在这一天里,没有什么人报失枪支。可见,那支枪是向人借的,她之所以一口咬死“郊外拾枪”,是怕祸及他人。从她一天内就那么得心应手地弄到手枪来推想,枪的主人不会太远,很可能就在本市。而且,枪主人与杜娟有着比较密切的关系,或者干脆说两人是同谋犯罪。因为,一般人是不会将枪轻易借人的。他们来到了储存技术资料的档案室。资料员很快查了“六四式”枪号的登记卡。持枪人:徐大鹏。

“啊,是他!”邹鸣失声自语,心里咯噔一下,呆呆地望着登记卡陷入沉思。对徐大鹏,邹鸣并不陌生。他是W市警校的教员,两个人曾在一起工作过。邹鸣从化验室出来,带着化验结果去向孙局长报告的时候,路上碰上了华兴街派出所的牛所长。牛所长告诉他,就在许凤山遇害的头天晚上,许斌组织了帮小兄弟,到周敏家去捉杜娟与徐大鹏的奸,眼下还不知徐大鹏的下落呢。此刻,邹鸣猜想,不管奸情存在与否,杜娟从监狱出来就找到徐大鹏单独密谈,说明两人关系是密切的。于是,在他的脑子里杜娟与徐大鹏之间,自然地显现出一条关联线来。徐大鹏的枪怎样到杜娟手里的呢,她向他要的,还是他给她的;什么时候给的,在捉奸之前,还是捉奸之后。不管怎么说,在他俩见面之后,杜娟用徐大鹏的枪去行凶,徐大鹏是有共同犯罪之嫌的,或者干脆说,就是同谋。因此,抓到徐大鹏,是当务之急。

“上车!”邹鸣向小徐挥了下手,“到许凤山家!”他决定找到许斌,刨根问底,顺水推源,追寻徐大鹏的下落。一路上,邹鸣翻来覆去在想,这氰化钾与枪,是怎样一个关系呢?可是,苦思冥想,绞尽脑汁,却总也理不出个头绪。

“会不会是这样?”小韩眨了眨眼睛,“凶犯先投了毒,可又怕许凤山不上圈套,又迫不及待地策划、实施了枪击。”可杜娟并没有在许家,那么,这个下毒人又会是谁呢?他为什么要谋害许凤山?他与杜娟是合谋还是另有蹊跷?

来到许家,邹鸣问许斌,前天晚上,他们在周敏家捉奸把徐大鹏弄到哪去了。许斌说他那班抓的是杜娟,徐大鹏是他的同伙二杆儿带人抓的。许斌听二杆儿说,他把徐大鹏锁在他屋里,叫她妹妹看管,他妹妹说,徐大鹏昨天上午九点跳窗户跑了。邹鸣猛然回头说道:“看来,徐大鹏跑出去后,与杜娟见面了,枪,很可能就是在那天傍晚交给她的。”

“那么,氰化钾呢?氰化钾哪来的?又是谁下的毒呢?毒药下在什么里面?”小徐问。邹鸣说,茶、饭、水果都化验了,没有发现什么。邹鸣沉吟了片刻,说:“我想,我们应把着眼点放宽些,许凤山在世时,肯定得罪了不少人。会不会是另外一位仇家下的毒呢?只不过,杜娟枪杀许氏父子恰好和这个投毒案是一种巧合呢?”邹鸣在想,如果是徐大鹏把枪主动借给杜娟这不等于自我暴露吗?发枪时候都有登记,莫说他是警校专业教员,就是一名普通新兵都会想到这一点的。现在,首先要了解的是徐大鹏的下落。邹鸣想到这儿,决定要许斌带路去找二杆儿。

快到二杆儿家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从二杆儿家跑了出来,转眼就消失在一个胡同口不见了。

当邹鸣站在二杆儿家的大门口的时候,从院里传出了争吵声。“你,一个姑娘家,竟把他藏在屋里过夜,不害臊!”这是个年轻汉子的声音。“我不藏就让你们把他打死了,你们非法拘禁!”一个姑娘的声音。邹鸣进去了,院子里站着个黑汉和一个姑娘。邹鸣明白,那黑汉就是二杆儿,那姑娘就是他的妹妹了。

“怎么回事?”邹鸣瞥了他兄妹一眼。“哎,这不公安局的来了。”二杆儿冲妹子说,“徐大鹏是杀人犯,你把他放了……”“我,不知道他是杀人犯。”姑娘怯怯地望着邹鸣。“徐大鹏刚走吗?”邹鸣问。“昨天,她对我说,上午九点徐大鹏跳窗户逃跑了,没想到被她藏起来了,所以……”二杆儿抱歉地望着邹鸣。“啊,”邹鸣冲二杆儿道,“你等一下,我跟她谈谈。”

姑娘叫春菊。邹鸣见她神态紧张,便扯几句闲话缓和一下气氛。“真的,我不知道徐大鹏是杀人犯。”春菊急于辩白倒先扯入了正题。“他的问题还在调查中。”邹鸣和颜悦色地望着春菊,“徐大鹏一直在你家吗?”“嗯,我哥他们要治他,我把他藏进我的里间屋里。”“你认得他吗?”“认得,半年前我下夜班,一个流氓用刀子把我逼到一个胡同里,亏得徐大鹏赶到救我,这回我救他。”这当口儿,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闪过。原来他分析,在十八日下午徐大鹏与杜娟见面并在那个空档里交枪了。可杜娟在许凤山家开枪时,徐大鹏正被春菊隐蔽在她的房间里呢。离开春菊房间,邹鸣找到二杆儿,问道:“你们为什么抓徐大鹏?”二杆儿满不在乎地说:“那,都是许斌安排的,我们都听他的……”邹鸣说道:“你们怎么非法拘禁人!”“他,可他是凶手啊!抓他算什么?”“你们抓他的时候就知道他是凶手吗?凶手应当扭送公安机关!”二杆儿张口结舌,无以答对了。

从二杆儿家出来,邹鸣想,徐大鹏此时下落不明,必须再对他进行细致的了解。于是,他决定去警察学校再对徐大鹏进行更进一步的了解。

在警察学校值班的张校长一见邹鸣,便说:“为许副市长的案子吧,我早就听说了。”“知道了就不用我讲了,”邹鸣一边坐一边笑笑说。“听说,杜娟用的枪是徐大鹏的?”张校长神色诧异。“是,我正是为这来的。”“他的枪早就丢了!”张校长睁着大眼脱口而出。“啊?”邹鸣眼皮一连眨了好几下,“什么时候丢的?在什么地方?”“去年,他出差的时候,住在一个军人招待所里丢的。”

邹鸣的疑团解开了。杜娟讲的拾枪的事是可信的。可这偷枪的人是谁,为什么偷枪;这投毒人是谁,为什么投毒?他眼前出现了一连串的问号。投毒案毫无眉目,理不出一条像样的线索来。他隐约觉得,这是一个奇特的案件,凶手谋划得十分缜密,简直无懈可击。案子的切入点在哪儿呢?

第二天清晨,邹鸣又一次走进许家宅院。在他看来,凶手很可能是与许家有过节的人,他要许家人好好回忆一下谁与许副市长有仇。

按着邹鸣的要求,许家人左思右想,也没找到一个与许凤山有仇的人。出事那天晚上,也没有人来找过许凤山。

邹鸣问马兰许副市长最近吃过什么药没有,马兰拿过一盒“男根”来说:“他这半年没吃别的什么药了,最近吃起了这个。”邹鸣明白,这种药是一种新产品,不过W市的药房还没见,市政府的小药房更是不会有的。邹鸣接药在手,端详了一番抬眼问这药是从哪来的。马兰说:“郑晓涛带来的。”邹鸣问郑晓涛是什么人,马兰介绍说,他是许凤山的老同学、B军区郑军长的儿子,省里蒋副省长的外甥。

“双料高干子弟。”邹鸣将眉一扬,说道,“他常来吗?”

“常客,这些天来他就住在我们家,”马兰眨着眼睛,颇带炫耀地说,“一个月前,蒋省长的秘书孙伟打来的电话,随后他便来了,带着郑军长的亲笔信……”

“他在哪儿工作?”

“在A军区政治部。来W市接兵的。”

“他怎么不住招待所?”马兰嗫嚅了一下,欲言又止,拽了拽邹鸣的衣角,向他使了个眼色。邹鸣会意地跟她来到她的卧室。马兰悄声对邹鸣说:“他来后的第三天,孙伟又来了电话,问我们看郑晓涛这小伙子怎么样,我说小伙子挺好的,忠厚、懂事。他说看长相怎么样?我说,美男子哩。他嘻嘻嘻笑了阵子,说,蒋省长让我把他外甥和你家丽娜牵个线哩。看来,蒋省长挺喜欢丽娜呢……我和老许商量过了,只因丽娜不在家,还没给她说哩。”马兰还说,郑晓涛对许凤山好着哩,这不,刚走几天,就给老许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