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警马上点头：“是啊，是啊！”

李大哥再一次轻言细语地说：“公安部有规定：整治非法使用违规车辆，切实维护公安机关良好形象。使用办案暂扣车辆，一律对当事民警关禁闭，民警个人使用违规车辆的，一律予以免职并治安拘留；办案暂扣车辆三天内未及时交后勤装备部门统一保管的，严肃追究单位主要领导和责任领导的责任，对警种部门一把手免职……你们知道不？”

交警马上表态：“知道，全知道！”

李大哥笑道：“你们都知道，那人家被扣押的车，怎么天天在街上跑来跑去？”

交警知道遇到了行家，无法辩解，只好解释：“他这个车，是走私车，在湖南衡阳套的牌，属于……”

李大哥哈哈大笑：“这辆车，人家老板来了，表态说不要了！这件事我不管！也与我们没有关系！我只调查你们民警使用暂扣车辆，你们要给个说法，该处分要处分，该免职要免职，我们新闻单位有这个监督权……”

交警立即赔礼道歉：“我们一定会严肃处理！我们决不姑息！我们调查清楚后立即……”

李大哥不给交警耍拖刀计的机会，紧紧追逼：“人家举报信在这里，你们还要怎么调查？等我们《法制日报》全部刊登出来，你们再处理，是不是？”

交警终于乖乖地缴械投降：“记者大哥啊，你就是我的亲大哥，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先把这辆车退回给车主，其他问题以后再说，好不好？”

１０

结果出乎意料的好！车子拿回来了，没有付一分钱的罚款，连常规的停车费也分文未付。而且，交警队的领导特意从南沙赶回来，请我们吃饭。这个面子，挣得太大了！用衡阳话说，那是脸都摆岔！

第二天，我把三万块钱给了师傅，师傅居然只收了一万，退回两万，说是给我和华砣每人一万的奖金。这个我很意外！推了几次，师傅硬要我收下。恭敬不如从命！我欢天喜地地收下了。我把一万块钱给华砣的时候，华砣比我更开心！她在姐妹面前，赢得了十足的面子，还有丰厚的奖金，真正所谓名利双收！

人倒霉的时候，一般是接二连三，屋漏偏逢连夜雨。同样，人走运的时候，也是喜运连连，连门板都挡不住。

就是那个车主，是个房地产老板，名字叫汤春耀。他跟另外一个房地产老板竞争，两个人开发的楼盘紧紧相连，谁先竣工谁就可能先卖开发的商品房。他采取了一个歪招：找人整了对手的黑材料，想找媒体爆料，刊登出来，然后……他找了《广州日报》、《新快报》、《南方都市报》、《羊城晚报》、《信息时报》、《南方日报》、《中国企业信息报》……谁能够刊登他的材料，就给谁二十万。他们那些记者都没有办法刊登出来，自然拿不到钱。华砣找到我，要我接下来试试。

我也没有高招可以搞定，就去找师傅。李大哥不愧是个人才，他居然以“读者来信”的方式，把告状的材料刊登出来了。事后，李大哥分了一半给我，我又分了一半给华砣。华砣惊喜地接过五万块钱，笑得脸上开了花。“师傅啊，你真厉害！”她由衷地表扬我，“我越来越喜欢你啦！”

也是这五万块钱，促使华砣放弃了小姐生涯，开始关注新闻媒体招聘工作。

后来，华砣应聘了广东电视台《先锋时尚》节目记者。《先锋时尚》电视栏目是广东电视台与兄弟文化传媒联手打造的一档全方位的时尚节目，节目以服装、设计师、模特为切入点，内容涉及珠宝首饰，化妆品，汽车，数码，房地产，酒类，奢侈品等时尚类产物。他们招聘记者要求：有一定的业界资源网，善于沟通，勤于观察，喜爱时尚及旅游产业；有采访经验者优先……说白了，还是以拉广告赞助为主。谁有本事拉广告赞助，谁能搞到钱，谁就可以出人头地。

华砣能搞到钱吗？

１１

刚开始，华砣一分钱也没赚到。不管她怎么努力，就是没有人搭理她。她就像一个乞丐，本来是上门找别人，为别人宣传，树立光辉形象，结果她似乎变成了可怜的乞丐，需要别人施舍和怜悯。这让她很难受！

衡阳有句俗语，很粗俗，却又很生动：不搞他的娘，他就不知道你是他爹爹！

华砣痛定思痛，决定杀大户，找一家最有钱的企业开刀。

当时，广东有一家热水器生产厂家，天天在中央电视台打广告，名气特别大。我就不必要公布那个厂家的名字了，省得别人找我打官司。表面上看，那个企业如日中天，蒸蒸日上，辉煌灿烂。其实，那个企业的老板在银行里贷款数亿元，大量产品积压在仓库里，却对外谎称产品脱销。华砣在吃海鲜的时候，偶尔听说了这件事。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华砣直接去了那家公司，几次都没有见着老总，她气愤地对总裁办的秘书说：“告诉你们老总，我是广东电视台的记者，我们了解到你们的产品大量积压在仓库里，根本没有销路，你们却谎称产品脱销，欺骗消费者。我们准备全面报道这种欺诈行为，还会通知中央电视台停播你们的虚假广告，更会提醒银行提防你们弄虚作假……”她把自己的名片留了下来，回家等消息。

打蛇打七寸。这正是对方的软肋。总裁办下午就来电话，请华砣过去。秘书的口气非常诚恳：“记者啊，请一定要来啊！”

华砣特意请我过去。

我陪着华砣去了。那个企业常务副总要了我的名片，华砣就顺便说：“这位何记者是法制日报的，法制日报也准备全面报道这件事……”

常务副总很搞笑，跟那个交警一模一样：“何记者啊，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亲大哥啊，这件事可以商量嘛……”

这还有什么商量的，大家都在江湖里混，都懂规矩和套路，无非是破财消灾。对方到底是大企业，财大气粗，开口就同意拿出一百万，在广东电视台做广告，法制日报也没吃亏，也收到一十万的广告费。这一单，按照广东电视台的游戏规则，华砣有百分之一十七点三的业务提成，等于直接赚了一十七万三千块。我不得不佩服华砣的精明和能干！

华砣请我吃饭，敬了我一杯红酒，笑着说：“谢谢你！你不陪我去，我还真不敢一个人去呢！”

“怎么？你也怕？”我不敢相信华砣胆虚“看你的样子，蛮强悍啊！”

华砣撒娇说：“我是一个女人也！”

我的大男人虚荣心得到了一点满足。我调侃说：“只要有我在，你哪个都不要怕！”

１２

事后，华砣骂我是骗子，说就是这句话骗了她的感情：“只要有我在，你哪个都不要怕！”

华砣感觉到，我就是她这一生的依靠。她居然从不提起我的家庭生活，从不过问我是否结过婚，是否已经离婚。

她向我求婚的方式很特别：在一个晚上，我们俩个人一边喝茶，一边聊天，她不经意地说：“我们一起买套房子吧。”

那个时候，我手头还没有多少钱。我笑道：“好啊！你看中哪块风水宝地了？我只有几万块钱，就买个厕所吧。住房啊，客厅啊，书房啊，厨房啊，全部归你买，行不？”

那个时候，我们买房子，广州市房屋均价还只有５５１７元/平方米。现在嘛，早就涨到１６０２８元/平方米。我不会说出来，我们的住房在哪条街哪个小区。我不想有太多的人知道我的住址，来无缘无故找我的麻烦。房产证上显示是两室两厅一厨一厕，有６８平方米，当时我们总共花了３７５１５６元。严格说来，我只花了整整十万块，包括在师傅李大哥那里借的三万块钱。其余的，全部是华砣掏腰包。装修花了多少钱，我不知道，华砣不要我插手，完全是她一个人弄的。连我自己也想不到，房产证上，居然也有我的姓名，我是共有权人。

师傅知道我买了新房，很严肃地对我说过：“你有福气！要好好珍惜啊！”

我比华砣整整大了一十四岁，我没有认真考虑过，要娶她为妻，何况我家里还有一个老婆在衡阳。我怎么珍惜？先就这样过着吧。我这样想，的确有点自私。唉，男人都自私！我这么安慰自己，劝慰自己别太在意，更不要背着沉重的思想包袱。

这就是我和华砣相识的经过。

回过头来，继续讲开头请客吃饭的事。华砣一过来，师傅就隆重介绍风水大师：“这位可是半仙，你要好好听听他的意见哦！”

１３

华砣对风水大师的态度很冷淡：“我从来不相信风水呀、命运呀！我佩服毛主席，不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

风水大师姓陈，很多熟悉他的人都称呼他：陈半仙。至于他的真名实姓，很少几个人知道。

陈半仙笑道：“毛主席就是因为不信，所以才吃亏。比如他的韶山故居，前山就比后山高，以至于他的后代很难超越他；他的故居旁挖了一条地下通道，挖断了龙脉，所以他的儿子毛岸英被炸死……”

华砣很厌恶陈半仙的样子：“不要跟我讲这些好不好？我不信，就不信！”

我有点尴尬，不知所措。师傅只是笑，也不说话。风水大师陈半仙似乎见惯不惊，平和地说：“有些东西，不管你信还是不信，它都真实存在。我刚刚看了新房，财运很好，只是，你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你一定！”陈半仙停顿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小心血光之灾！”

华砣哈哈大笑。“我鬼都不怕，还怕什么血光之灾！”

既然这样，大家都不再讨论这个问题，一起去吃海鲜。

在广州，吃海鲜是件最大众的事情，好像随便走进任何一家餐厅，都有海鲜吃。广州的海鲜有多少种？很难数得清；海鲜的做法又有多少种？答案是多到ｎ种。无论是好食、抵食，还是多种食法，在广州那形形色色的海鲜餐馆里，都能一饱口福。

不论是黄沙水产批发市场那样的平民乐园，还是豪华如五星级酒店，不时可见外国友人举着手指头兴奋嚷嚷：“Ｓｅａｆｏｏｄ、Ｓｅａｆｏｏｄ”，本地人更不用说了，不管富裕或清贫，在海鲜当道的时节里，人人都藏不住一份欲望。

在广州吃海鲜最好的地方是哪里？有人说是五羊新城寺右二马路５３号的海鲜餐厅，还有人说海鲜世界、东江海鲜、海鲜迎宾酒楼等都不错。我们那天去的是盛港湾海鲜食府，位于黄沙的水产市场内，出品各式粤式海鲜，最大特色是顾客可以从市场选购海鲜，送到盛港湾海鲜食府进行各式加工，煎、炒、焖、炸、蒸、焗、刺身，任君选择；环境一流，大厅清雅舒适，园林式设计，有空中花园食府之称，楼顶的江景房，可把珠江畔的鹅潭美景尽收眼底。

华砣的酒量惊人，是我那次才发现。假如我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肯定会有人认为我吹牛。但是，我从来没有见华砣喝醉过。也就是说，华砣从来没有遭遇过真正的对手。就连那次，我们搞定教育局长的宴会，十多个大男人围攻华砣，耍的是车轮战术，结果全部醉倒，只有华砣一个人没事。那一次，有点喜剧意味，很耐人寻味。

１４

华砣是个聪明人，会总结成功的经验。既然做负面可以快速致富，何必再千辛万苦去为别人唱赞歌。所以，华砣开始全神贯注寻找负面线索。

不管是报纸杂志，还是广播电视，只要有负面的社会新闻，华砣就看得津津有味。后来，广州也开始流行那句名言：“防火防盗防记者！”我明白这句话背后的内容。

华砣终于找到了一条线索，广州市某大学有一个学生，举报了自己“被就业”的真实情况，撕开了高校的这块遮羞布。华砣直接找到教育局，要求采访大学生“被就业”事件真相。

随着各大高校连年扩招，每年毕业生人数也连年增长，高校学子的就业问题早已成为社会和学校关注的焦点，形势严峻，就业非常难。无论是公办大学，还是民办高校，大家为了招生，都有意无意吹嘘自己学生的就业率。华砣是“被就业”的大学生，快毕业时，按照学校要求找人填写了就业接收单位，还花钱找人盖章，才领到毕业证书。表面上看，学校统计的就业率很高，真实的就业状况，大学生们自己一清二楚。甚至教育部曾发布消息称，高校毕业生就业率达到６８％。对于就业率的真实性，公众从来就没有真正地相信过。而“被就业”的流行，则无疑为虚高的就业率做了最好的注脚。

一方面是大学生找不到工作，另一方面是各种渠道公布的“令人振奋”的就业率，“头热脚凉”的故事反复上演。“头热”的是各级领导，“脚凉”的是毕业生。虚高的就业率就像“皇帝的新装”一样缥缈，不同的是，“被就业”的故事下，尴尬的不止是皇帝。在这场“被就业”的窘境下，谁是最尴尬的对象：大学生、企业、政府、统计部门，还是高校或者教育局？

华砣尖刻的发问，让教育局负责接待的官员左右为难。

当然，华砣的目的不是找碴，她要求教育局做出合理解释，并公开“正面报道”，公布广州市各个高校就业“真实状况”，广告宣传费，不！准确的名称是“专题片制作播出费”，总共６０万元。时长四十分钟。原则上在广东电视台播出一次，重播两次。

大家都是明白人，没有一个糊涂鬼。双方很快达成协议，当天晚餐，教育局领导亲自设宴款待我们。华砣居然把我“隆重推出”，说我是她的顶头上司：“专题部主任”，她是我的徒弟。

我要说的就是那次晚宴，不知道喝光了多少瓶高度白酒，我谎称有高血压没有动杯，滴酒未沾，而华砣兵来将挡，来者不拒，一喝成名。从那次以后，广州市教育系统的领导们，再不与华砣拼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