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花魁大赛

梦回大汉 玉清秋

就这样混沌不觉之间,大赛却已开始了。

少女们依次上前表演技艺,个个拿出了看家本领,有亮出嗓子一展高喉的,有云袖乱舞嫦娥飞天的,还有吟诗作画弹琴绣花,一时间,殿内流光溢彩,春色满园。

我始终埋下头,数脚指头,左脚数到右脚,右脚数到左脚。我知道,卫青与霍去病也肯定在这殿里。加上刘彻,他仨肯定是见到我了。

终于听到我的名号。

"败犬女韩真真,献上一技。"

我身子一抖,前脚踏去,后脚却似落空一般,前脚又发软无力,却不料被裙裾一绊,噗一下,整个人朝前摔去。

一个狗啃泥,在这安静的大殿里,仿佛是扔下了个重磅炸弹,众人惊异半刻,纷纷抚唇偷笑。

我揉着痛挤眉弄眼,终于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刚站定身体,殿内的笑声却更浓了。

我知道我的烟熏妆惊世骇俗,也不奇怪,不知怎的,真到了这当口上,心里反而不紧张了,干脆抬起头,迎上皇帝的眼睛。

"败犬女韩真真见过陛下。"我行了个标准礼。

刘彻嘴角噙着笑意,淡道:"韩真真,朕有个疑问。自古皆以犬类形容卑贱污垢之人事,你却缘何用这词来为自己做名号?""狗?人类的朋友,很忠实的动物,有什么不好?"我径直答道,"比起人的贪欲自私,狗好了多去了。"刘彻沉默半晌,又道:"何为败犬女?""只是女子独立的象征。"我也豁出去了。

"自古女子嫁夫从夫,哪来独立之说?""古有花木兰替父从军,今有娘子军扛枪为人民。"我说到一半,发现这是在汉代,于是改口道,"女人也是人,若有能力,为何不能独立成就大业?难道,女人的一生注定要被男人牵绊不成?"殿内传来窃窃私语之声,有人出来喝道:"大胆,竟敢口出狂言,顶撞当今圣上。"刘彻却挥手制住他,一对星目扫向我,又道:"你既自称独立的败犬女,又为何来参加这花魁大赛?"我摊摊双手。"陛下,本来我便是出门打酱油的,莫名被人带来这里,我也正纳闷着。"刘彻轻笑:"你难道不想入宫博取恩宠吗?"我又行礼道:"陛下年轻帅气,是一位极有品质的美男子,真真说句实话,陛下即便不是皇帝,光这份气质,便能博得大部分佳人的心。真真不是看不上陛下,只是怕陛下看不上我而已。"我本想说自己不愿意参与血腥的宫斗,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在这古代,倒真不是什么话都能说的,还是先拍上些马屁再说。

刘彻哈哈大笑:"韩真真,败犬女,果然有趣,你先表演技艺来让众卿瞧瞧,看看朕到底看不看得上你。"技艺?我头皮发麻。

我没才,没特长,没文凭,唯一值得骄傲的是盗术,难道让我在这金銮殿上表演偷东西不成?

一颗豆大的汗珠滚下,我朝边上看去,却迎上一对笑意盈盈的眼睛。

大色狼,就知他会看我笑话,瞧那臭屁的脸,只怕内心是笑到九霄云外去了。

我又转过头,看到另一侧卫青的目光似是而非,仿佛在看我,又仿佛望着别处。我心里一紧,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太监轻咳了一声,示意我不要浪费时间。我双手朝两侧一竖,来了个军人式的立定,身子绷得像棵笔直的杉树。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穿堂风鼓鼓吹过,带起我周身的裙裾,如翩飞的蝶。

刘彻探上身来,一只手抚上鼻尖,眼神中带着戏谑之色,目不转睛地望着我。

我却不知哪来的勇气,喝出一句。"第八套广播体操,现在开始。""齐步走!"随着口令,我前后摆起了手臂,原地踏步了几个八拍。

"第一节,伸展运动,预备起……"我摆平了双手,面目严肃。"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四二三四……"我有节奏的口令声,配合着我肢体语言,在殿内空荡荡地回响着,门外射进来阳光正直射在我的背部,背上湿湿的热,带起了我额头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流,我也顾不得擦,只想早早完成这套操开溜才是。

直到做到跳跃运动时,刘彻淡淡扬了下手,示意我停下来。我连忙砰一下落定身体。

殿内仍是一片平静,只听到我气喘吁吁的声音。所有人都僵住表情,似是在等刘彻发言,我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喉咙口。

过了大约一分钟的沉默,刘彻忽然开口了。

"韩真真,上回已经有人在朕面前表演过这《广播操》,又胡言乱语说她是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前几天已被当做妖道处以极刑。你也与她是一伙吗?"呃,我的身体瞬间被抽空,差点就剩一层皮搭在地上。

我必须在不到三十秒的速度之内,快速分析自己的处境。

刘彻目光又逼了上来,我中止挤眉弄眼的表情,快速调整好情绪,干干地一笑道:"真真听不懂皇上说的穿越,也绝不认识皇上所说之人,要……要不,真真为皇上表演一个魔术怎么样?"我不知怎么的,冒出"魔术"二字,以迅速转移众人的注意。事实上,我根本不会什么该死的魔术,我的盗术还不错,只得先混充一番。

殿内一片木讷,可能还没反应过来"魔术"的含义。

我从怀中取出一枚铜子,清咳道:"这是一铢钱。不过,这不是一枚普通的铜钱,而是一枚神奇的铜钱。"说着,拿起手中的铜子,精准地掷入龙台边一只精致的花瓶中。

只听几声清脆的"叮叮"声落下,殿内一片安静。

我捧过花瓶,从众大臣面前一一走过,一边走,一边对大臣们说:"请各位大人朝花瓶中吐一口仙气。"那些大臣们将信将疑地面面相觑,有的朝瓶内看看,有的摇摇头不理会,还有的听话地朝里面真吐了口气。我走过一圈,又朝龙台上的刘彻深深一拜道:"韩真真斗胆请殿下也吐一口真龙气在瓶中。""大胆!"立马有人大喝。刘彻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真就叫太监将花瓶呈上前去,英眉一挑,朝着瓶口吹了一口气。

瓶又回到我的手中,我心满意足笑着,开始装神弄鬼手舞足蹈起来。

骤然而止,殿内更静了。我坏坏一笑,朝着各位大声说道:"各位,见证奇迹的时刻到了!"

声音落下,我将花瓶朝地上一倒,只见哗啦啦一片。

竟是一地的玉佩。

众人一片惊呼,可能意识到那玉佩眼熟,个个低头望去,才觉着自己朝服边的随身玉佩竟都不见了,一时脸色大变,喧哗声此起彼伏。

……

"大胆,韩真真,你这哪是魔术,根本就是偷盗之术!"一个头脑清醒的家伙反应过来,上前大喝。

"对对对!定是方才趁我等不注意时偷去的!"……

很快,所有人都头脑清醒过来,开始指着我大声喝斥。我满脸不在乎,报以风轻云淡的笑容。

魔术也好,盗术也好,反正我没想过技压群芳,我现在只有一个目的,表演结束,快快放我走。

刘彻一挥手,场面立即安静下来。

我抬头迎上龙颜。

他的眼睛炯炯有神,比星星还要闪亮。长成这样,还居然是一个皇帝,优质到难以想象。我忘记自己身处惊涛骇浪,又开始想帅哥,思绪一发不可收拾。

他终于大笑起来,笑得身子弯作虾米状。

他这一笑,所有人也连忙笑了。一时,殿内笑声一片,我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明白他们为何要笑。

我的脸由红转紫,又由紫转黑,我想这样的肤色,配上我的烟熏妆,真算作是绝配了。但仔细想来反正也不是来勾引汉武帝的,愈丑愈有利于自己,倒坦然起来,干脆叉手在胸前,一脸轻松地等着众人笑完。

大殿终于渐渐安静下来,刘彻却指着我道:"韩真真,你是个有趣的女人,倒是可为死气沉沉的后宫,带来些生气。"这一句话落下,一片哗然,这几乎等同于下了旨意,宣我入宫一般。

我只当是听错了,错愕着表情,上前一步,喃喃道:"等等,陛下,你再说一遍?"一个声音喝出:"大胆,陛下的话还需重复?还不快快谢过龙恩。"我止住步子,嘴皮子不停地抖。

彻底晕倒,这汉武帝是审丑一族吗?我这种货色,他居然也看得上?进宫,我才不要进宫,我只想偷点银子找个小地方做些小生意。我不要进宫,我不要老死宫里。历史上根本没有我韩真真的记载,脚指头都能想到我若入宫,就是一卷入沙海的尘埃,尸骨无存的那种。

刘彻探上身来,笑嘻嘻:"韩真真,你方才不是说,朕气度非凡,人见人爱?""呃。"我气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