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美慧早早地来到办公室，继续完善昨天的方案。和叶秋伟讨论定下后，她就立即出去采购。不到十天就要过年，公婆回家后，一定会尽快操办李赫的丧事，回老家前，她打算把年前紧急的工作全部做完。因为这一回去，也许年后才能返回，所以，她必须快马加鞭地赶进度。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她才返回办公室。她将客户分为三类，第一类客户，她登门拜访或邀请对方吃饭并赠送礼品；第二类客户是年前邮寄小礼品表达心意，年后再重点攻关；第三类客户仅电话问候，让对方对自己有个初步印象。

美慧拿着客户名单和联系方式，心里既紧张又忐忑。和客户联系，不像日常的人际交往，他们之间是甲乙方关系，她既怕因为自己的原因而失去客户，又怕客户高高在上、冷言拒绝而受伤。她盯着这些名单，调整了好久的情绪，仍然没有勇气打出第一个电话。她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于是，她决定第一个电话打给第三类客户的刘雄兵。

李赫曾经向她提过这个人，说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科长，可官架和傲慢劲比高官还大，让他恨不得给他两拳。她想，反正不指望通过他发展业务，不管她在电话里表现有多差，对公司也没什么影响，第一个电话拿他来演练可能是最适合的。

于是，她鼓起勇气，用李赫的手机将刘雄兵的号码拨了出去。响了两声，对方将电话挂掉。美慧猜测对方可能不方便，于是等了十分钟，又打过去，响了三声，刚一接通，就听到对方披头盖脸地骂过来：“李赫，你能不能不要再骚扰我？我正忙得焦头烂额。”美慧赶紧道歉，说：“刘科长，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您忙，您忙。”说完，正准备挂断电话，对方却警惕地问：“你是谁？”

美慧被骂，一紧张，只想到道歉，忘了解释自己的身份，被他这样问，才赶紧说：“刘科长，我叫邓美慧，是李赫的妻子。李赫走了，留下两个孩子和两位老人，公司又转不出去，还背了一百多万的债务，为了生存，没办法，我只能接手公司。当了这么多年的家庭主妇，不懂职场上规矩，打扰您了，真的很抱歉。”向一个陌生人亲口讲述自己的悲惨境遇，美慧又羞又痛，声音也哽咽起来。对方疑惑地问：“李赫去哪儿了？”美慧平复了一下情绪，说：“他因病前两天走了。”对方沉默了几秒，说：“真想不到，这么年轻，竟然……。天道无常，人有旦夕福祸，你节哀顺变吧！”美慧吸了一下鼻涕，说：“刘科长，谢谢，打扰您了，真是不好意思。”

挂断电话，美慧调整了好一会儿情绪。继续打下一个电话前，心想，刘雄兵也没有李赫说的那么恶劣呀。做生意、做销售，挨骂受气，本来就是常有的事，当年母亲开小卖部，顾客来退货、扯皮，甚至隔壁小卖部的老板阴里使坏，全胜孤身一人白手起家到现在每年几千万的外贸订单，不都是在受气中强大起来的？想通这一点，美慧不再有之前的脆弱与娇气，打电话时也不再胆怯与退缩。

第二天上午快下班时，她才给宋清江打电话。宋清江是李赫以前的同事，也算是好哥们儿，现在已经是单位的副处级干部，李赫说的第一单生意就是他们单位的生意。现在李赫人走了，不知人家还认不认这个交情，美慧心里没底，但不管如何，她一定要拿下这个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