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思绪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很久才收回来。
面前的女人轻轻地拿起酒杯小啜了一口。酒吧间里,灯光昏暗,头顶的一道光束打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脸在半是光亮半是阴影的交界处显得神秘莫测又美艳异常。
我其实很高兴跟她这样的女人做朋友,可惜这种朋友关系说不清道不明。听着她的话,我眼前仿佛出现了一幅画面,我在适当的时候挺身而出,帮助公司完成一个大项目。项目成功之时,我的任命也就下来了。
Serena又喝了一口酒,Y型酒杯里的液体轻轻晃悠着。
“不过,没这么容易。”她又开了口,“在你能等到这种机会之前你得先确保自己不要死掉。”
“什么意思?”
“首先,你得让你的领导看到你是个可靠的人。办事能力强,嘴巴严,头脑灵活。要想达到这个目的,你要保证自己消息灵通,同事八卦时你得在旁边听着,但你绝对不能传任何八卦。同时你要打听到领导的喜好,投其所好。”
我点点头,用心记着,同时抵抗着由下腹部蔓延上来的尿意。肯定是西瓜汁喝多了。我很想起身去厕所,但我知道我现在不能走开。她正说得兴起,如果给她时间冷静下来,我就不一定能听到下面的话了。
“其次,你要能忍。每个公司都是一个小社会,拜高踩低,拿着别人的功劳给自己贴金都是常有的事。你必须能斗得了奇葩,打得了小人,在各种争斗中你得能活下来,活到领导看见你的那天。”
她把玩着玻璃杯,目光炯炯地看着我:“怎么样?这个游戏听起来不错吧?很好玩吧?”
我看着她,心里想如果把我在公司的工作比作生命的话,我已经好几次死里逃生了。
突然一阵轻盈的铃声响起,她掏出手机看看来电显示,脸上浮起笑容接起了电话,接着一连串的英语从她嘴里流了出来。
“H,Freddie。Yeah,not bad。So,how is it going? OK, I will. I bet you don’t know that. Oh my gosh! Ok, I will be there if you can make a reservation……”
电话接完,她脸上的甜蜜笑容也瞬间消失了,她轻轻按下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兜里。
我羡慕地看着她:“什么时候我的英语也这么流利就好了。”
“什么?你的英语不行?”她摇摇头,“哦,这个我可救不了你了。”
“不是的,”我有点着急地说,“我已经很努力地学习英语。现在听英语新闻不再觉得是嗡嗡的一团了,我能听清里面的句子了。但是要张嘴说还是觉得困难。一张嘴就不知道该怎么说,其实都不是一些复杂的意思。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鼻子里喷出一声冷笑:“可怜的,学校教育把你给耽误了。我想你一定考过了4级吧?”
我点点头:“我过了6级。可说起英语来嘴根本不利索。什么时态啊,第三人称单数啊,光想这些脑子就乱套了,根本没法在瞬间组织出一句完整无错的英语句子,写作还行,可以边想边写,但是张嘴说的话,脑子跟不上趟儿……”
她不耐烦地打断我:“如果你的英语不行的话,赶紧去报个英语班吧。北京这种商务英语班多得很。”
“可是我没钱。”我直截了当地说:“我现在还欠着债呢,哪有闲钱去上那个学习班。”
Serena看看我,笑了:“你倒是真坦诚。没钱的话就只能自己学了。你去找几部英语电影,别找黑帮片或是古装片,就找现代的片子,听台词、背台词。多背几部你就能张口了。英语不是数学不需要演算,需要的只是养成条件反射。你背多了,英语自然脱口而出。没有哪种语言是靠做语法填空题能学会的。只有养成习惯,才能又自然又不出错。大胆说,不用怕出错。边学边说,边说边学,慢慢地你说英文就不用过脑子了。”
她说着,一口气喝干了酒。我也喝干了自己的西瓜汁。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我放下杯子问。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我悠悠地不知落在何处。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挺欣赏你的。你像一匹横冲直撞的野马,浑身是干劲儿和力气,就是不知道劲往哪儿使。所以,我只要稍稍一点拨,你马上就会不一样了。而我,”她耸耸肩,“就喜欢点拨别人,就喜欢看别人在我手里成长起来。”
我不太喜欢她的说话方式。想了想,我又问她:“你不怕给自己培养一个未来的对手吗?”
她刚喝了一口酒,听到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赶紧扯了一张纸巾轻轻地把嘴边的液体蘸干。“这种事我现在还不需要操心。”她微微一笑,又优雅又轻蔑。
我有点气愤又有点脸上发烧,暗暗使力把这复杂的情绪咽下去。从现在开始,喜怒不形于色是我要学会的第一课。
尿意越来越浓,我必须马上去厕所了。我站起来说:“我要去一趟洗手间。”
她懒洋洋地看了一下表:“我也该回去了。”
我们站起来,我向她伸出了手:“谢谢你!”她用两个手指头捏住我的手轻摇几下旋即放开,说:“提醒你一句,你最好明天不要跟你同事说今晚上她被乱摸的事。”
“为什么?”
“她只是被摸了两下,又没什么损失。可是如果你跟她说了,她知道你清楚她这种事情,她忌惮你的程度恐怕比恨那个男人要更深得多。”她耸耸肩,“没办法,人就是这么奇怪的动物。”
“可是我不应该提醒她提高警惕吗?”
“那是她自己的事情。相信我,如果换成是你被乱摸的话,她也不会告诉你的。”
我仔细琢磨着她的话,随着她一起走到门边。
推门时,我看到她的眼睛警惕地瞟了瞟我。我突然醒悟了,连忙退后几步。
“你放心,我不会和你一起出门的。”我说。
她点点头,严肃地说:“今天晚上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你也没听过。出了这个门,咱俩谁也不认识谁。”
说完,她便自顾自地推门出去了。
回到房间,静谧的夜灯一下子让我沉静下来。Helen合衣躺在她的床上,仍然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我坐在窗前久久都没有动,这个晚上发生的事情信息量太大,我一时难以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