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对,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去医院复诊了。”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让我又活了过来,精神不由地一振:“那你应该会在日历上写吧。你赶紧去查一下呀。”
“哦,好。你等一下啊。”电话里的脚步声蹬蹬远去了。
我的左手举到胸前不停地祈祷着,老天保佑,老天保佑,求求老天保佑。我求老天到底要保佑些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由远至近,话筒“哗啦”一声被拿了起来。
“2月22号,怎么了?”
零时三十五分,正是二月二十二、二十三日两天交界之时。我的喉咙一下子被攥紧了,什么东西在头脑里轰然炸开,麻酥酥的感觉传遍全身。那一瞬间,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觉得脸上痒痒的有东西在爬过。用手抹了一把,是泪。
“喂,喂,西溪,怎么了?”电话那头不耐烦地喊,把我的神志拉了回来。
我克制住声音里的颤抖说:“没什么。”
“你今天还那么晚回来吗?”
“不会的,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没事了,我挂了啊。”
电话挂了,周遭一片寂静。我坐在座位上缩了缩,仿佛身子下面的皮座椅是他的怀抱,把我紧紧箍在其中,就像以前一样。
“西溪,不要麻烦林总。”他严厉地说。我的胳膊被他拽得生疼。“林总,她只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小助理,怎么好麻烦您?”他无视林总满脸不高兴,这样说。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他就这么一路跟来了。不知道他怎样摆脱了纠缠他的Vivian,在George等人的眼皮子底下把车开出来就这么一路追来。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拿起记录仪,把视频从头开始看起。打灯、拐弯,左超右绕地疾驶,直到画面里看到了那辆白色宝马,车速才放慢了下来。
那些建筑、站牌、路灯、树木、车辆不疾不徐地从旁边划过。我紧紧地盯着这漫长的视频看,盯着画面里忽远忽近的白色宝马看,想象着他开车时的情形和心情。
他是爱我?还是只是担心我?
我努力回想和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在机场,他脖子青筋暴突,大吼着:“别踩,我老婆在下面。”
国贸夕阳从他背后射进金色的光芒来,他温和地说:“你需要独立……我不可能事事教你,更不可能事事维护你。”
在他的办公室里,他把那个绛红色的袋子递过来温言说:“我给你买了两双鞋,我记得你穿38码……”
离婚谈判那天,他突然从后面抱住我,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箍住我。“别离开我。”他说。
我以为他在对着心里的谢静雯喊,可是现在我不确定了。
我这才发现其实我们都没有好好谈论过彼此的感情。谈起感情时他总是惜字如金,而我又太害怕听到残酷的真相。也许我们应该好好谈一次,我要问问他,有很多问题问他。
眼泪像是疯了一样往下流。我必须要见到他,马上。
抓着手里的记录仪,我打开了车门。然而突然响起的音乐声打破了寂静,我吓了一跳又坐回车里。接起了手机,电话里传来那熟悉的清脆声音。
“Anne,是我,顾雪薇。你在哪儿呢?”她的声音悦耳动听。
我费了很大的劲儿抑制住自己,用最平静的语调回答:“哦,我在停车场,李总的车里。”
“哎呀,你还在看记录仪呀?你可真够慢的,这都多长时间了。你找着下午的视频没有啊?”
“嗯,找着了。”
“找着了你还不赶紧回来?回来吃点东西。我们就要结账走了。”
“好。”
停车场是这样的大,好像总也不到头似的。我奔跑着,安静中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我恨不得能一步飞到他的身边。只要进了大厅,只要进入包厢的门我就可以走到他的面前。我要好好地问问他,到底我们还有没有可能。
“砰”地一声,包厢的门被我撞开。包厢里的人吓了一跳。他坐在大家的包围中。急速迈动的脚步突然被定住了。Vivian过来亲热地拉着我:“辛苦辛苦!赶紧来吃点东西吧。”
我看到了他的脸,还是那么平静。
我茫然地坐下,陆海空往我的碟子里夹了些什么。周围的一切在我眼里都是模糊的,我只能看见他。
“记录仪呢?”李乐永问。
我把记录仪递给他,却又舍不得似地攥了一会儿才松手。
“找到今天下午的视频了吗?”
我看着他,轻轻地点点头。他不再问什么,把记录仪塞进自己的电脑包里。
“你还要吃点什么,可以再叫。”他问我。我摇摇头。
“都吃好了吗?”他环顾包厢里的几位。大家都点头。“那好吧。Vivian,你去外面叫一下服务员结账。”
“好的。”Vivian答应着起身出去了。
George和陆海空两人起身去洗手间了。包厢里突然空了下来,就剩我们两个。空气中涌动的全是我想说的话,可是我一句也抓不住。
“对不起。”他说。
我愣住了,他怎么来了这么一句。
“以前的事,我的确很深地伤害了你。我希望咱们都能放下以前,开始新的生活。希望我们都能幸福!”
“希望我们都能幸福”。这是什么话?希望他跟谁幸福?
无边的恐惧让我的嘴像被什么凝住了。这误会太大了,大到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好了。
他抬起眼睛来看我,“陆海峰人不错。他是那种踏踏实实的人,很靠得住。不过你还是要慎重慎重再慎重。不要再失败第二次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突然间爆发的一句,我和他都吓住了。我几乎不能相信这是我自己说的话。他立刻安静了,抓起啤酒杯子喝了一口。
错了,全错了。这不是我想说的话。他低下头,坚毅的眉毛拧着。他的手指抚摸着啤酒瓶,那本该带着婚戒的手指上空空如也。我几乎要伸手去抓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