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国贸桥西 居唯恕

George不耐烦地问我:“你家住哪儿?”

“北五环。”

“那不顺路啊,我家住南二环。”

“没事儿,我打车回去吧。”我说,我一向不好意思麻烦别人。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在背后响起:“我送刘小姐回去吧,正好顺路。”

我一回头,居然是林总。凯旋国际的霓虹灯从侧面照射过来,我看到他的脸半明半暗。一瞬间,站着的几个人都突然失语了。林总居然要送我?

李乐永最先替我回答了:“不用不用,Anne自己打车就行了。这么晚了,林总您赶快回家吧。”

“就是因为夜深了才要送送她。女孩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北五环是吧?反正顺路。”他的话让李乐永一震,目光如两道闪电射向了林总。

谁都听得出来,林总话中的坚持显而易见。Vivian仿佛不认识我似地以新奇的目光打量我,又看看林总,极力用诚恳的声音说道:“林总,您真是体恤下属的好领导。能够在林总手下工作的下属一定特别幸福。”

对于她的话,其他人恍若未闻,李乐永说:“就不麻烦林总了。我送刘小姐回去吧。Anne,来坐我的车。”他冲我招着手。

旁边George也帮腔:“对呀,林总,您先走吧,我们送她回去。没事的,顶多晚一点到家。”

黎总结完账走出来,看着这个情形连忙说:“李总呀,这个你就不够痛快了吧?林总也是好意,再说正好也顺路。”李乐永还要说什么,他又说:“有说话这功夫,说不定都已经到了。”

他转头叫了一句:“小夏,你去把林总的车开过来。”林总制止他说:“不用,我已经叫小金去了。”

这场关于我的小小争执似乎并没有我说话的必要。

正在这时,一辆白色的宝马X5缓缓开了过来,灯光照下来,白色的车身亮得仿佛罩了一层光晕。那个小金从车里出来,把钥匙交给林总。

林总边走向驾驶座边打着哈哈说:“不麻烦,顺路而已嘛。来,刘小姐请上车吧。”

我踌躇着正要挪动脚步,胳膊却被一只手拉住了。回头一看,是李乐永严厉的脸。“西溪,不要麻烦林总。”他小声地说,但是每一个音都那么重。我一愣。“西溪”?离婚后他再没有这样叫过我。

然后严厉的神情迅速从他脸上消失,他换了一副微笑面孔转向了林总:“林总,怎么好麻烦您呢?您先走吧,现在夜深了,天气也挺冷的。”

说着,他的手一使劲把我从车边拽开。胳膊被拽得生疼,我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林总正要走向驾驶位的脚步停了,他看见了李乐永拽着我的胳膊。

“怎么?我不能送刘小姐回去?”他的话已经有点不客气了。

黎总赶紧出来打哈哈:“哎呀,李总,难得林总一片好心。你们不领情可就太说不过去了。”他过来拽住我另一只胳膊往车边送:“快上车吧!都别耽误功夫了。”李乐永仍然没有松手,嘴里仍然客气着:“她只是我们公司的一个小助理,怎么好麻烦您?”

小助理?我在他心里就是这个地位么?心头无名火起,我瞪了他一眼,使劲把他的手甩开,坐进了车子里。

林总也坐了进来,启动了车子。车子缓缓驶离了人们。后视镜里,李乐永和Vivian站在路边,他看着我,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Vivian亭亭玉立地站在他身边,脸被大衣领子上轻柔顺滑的皮草簇拥着,那么娇美。他们真是般配的一对。我收回了目光。

车窗外,北京的夜色正好。街边冷冷清清几乎没有行人,但是各种霓虹彩灯仍然热闹地闪烁着。路上的车辆很少,仅有的几辆车也从我们旁边呼啸而过。道路宽阔笔直,延伸到黑夜里去。

我虽然在北京长大,但是一直是妈妈的乖孩子,老老实实地过着循规蹈矩的生活。这北京凌晨的街景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窗外清冷,但是车内却暖烘烘的。我感到屁股一阵阵发热。热得难受,我把羽绒服脱下来放在后座。身上的毛衣单薄地显露出曲线。

“林总,您的车里真暖和。”我舒服地靠着座椅说。

“暖和吧?我把座椅的自动加热打开了。”林总笑着看了我一眼。

“刘小姐,你家在北五环哪里?”他又问。

“永泰园,在清河。”

“哦。”

他轻轻地转动着方向盘又问:“刘小姐是北京人吗?”

“是。”

“刘西溪,西溪是哪两个字啊?”

“第一个字是东西的西,第二个溪是小溪的溪。”

“哦?小溪的溪。这个字当名字还挺少见的。一般人都喜欢用海、洋、山、峰等字当名字,有雄伟壮阔的意思。小溪的溪在名字里很少有。这是你爸爸给你取的名字?”

我愣住了,思考着回答:“哦,不是,是我妈妈取的,我的姓也是随妈妈姓。”

我一边回答着,思绪却又飘远了。不知道Vivian会不会缠着李乐永送她回去。她又真的会像赵芭比说得那样假借醉酒倒在李乐永的身上吗?她今晚可是喝了不少。

车窗外夜色寂静,一闪而过的居民楼还星星点点地亮着灯。这样的夜色能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比如那一夜,醉爱的女销售送李乐永回家,然后一起翻滚到那张床上;比如今夜李乐永送Vivian回家,不知又会在哪张床上发生些什么。Vivian的长发和细腰应该可以满足他吧?

恭喜他,又找到了一个这样的女孩。只要他有钱,有魅力,我留下的空白总是不难被别人填补上。只是不知道Vivian介意不介意当别人的替身呢?

我还真是爱替别人操心啊。我苦笑了一下却又眼睛发涩。回家去吧,和妈妈在一起。只有那儿才是我的地方。

“这样啊,你妈妈姓刘?”林总突然说话吓我一跳,“你父母在哪里工作?”。我回过神来看看他。他的眼睛直视前方,仪表盘的幽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们都已经退休了。”我简单地说,不愿多谈家里的情况。

“哦,是吗?你今年多大了?”

“26。”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

“哦,26呀。那你的父母应该也就五十多岁,怎么就退休了呢?”

“我爸爸很早以前就去世了。我妈妈身体不太好,办了病退。”

我又把头转向窗外,那闪烁的灯火让我感伤。人人都有个爸爸,除了我。“爸爸”这个词是我最不愿提起的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