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歌声阵阵,音乐围绕。我不由地心情一振,看来妈妈好多了。
还是那首熟悉的《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多少年了,我妈一听歌就是听这个,要不就是《红莓花儿开》。
她在水池边把菜洗好,又一瘸一拐地走到菜板边切起菜来。我连忙换上拖鞋,把包放下去帮她。
“您又做这些,怎么不多休息一下?”
她看见我时,略怔了一下,我这才想起自己今天化妆了。
“哟,你怎么了?”
“没事儿,”我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同事帮我化了一下妆。”
她仔细端详我:“还挺好看的。要不你以后自己也学着化化?”
出了这么多事以后,她变了,我也变了。
心里有点酸,不由地说:“您别干活了呀,小心留下什么后遗症!”
“哎呀,没事。整天躺着也挺烦的。”
“那就看看电视呗。”
“那些电视剧我也不爱看,全是俊男美女、别墅宝马什么的,太假。”
“这菜哪儿来的?您今天出去了?”我拿起手里的菜质问道。这菜新鲜翠绿,一定是刚买来的。
我妈略有点不自然:“哎呀,要你管那么多?是我托老薛头买来的。他天天来照顾我也不太方便,我就让他帮我买点菜算了。”
我切菜的刀渐渐停了:“妈,你老催我相亲,您自个儿的事不操心一下。老薛头跟你这儿鞍前马后的都好些年了,您有什么打算没有?”
四周一片沉默。过了好久才听见她一声沉重的叹息:“我有时候也想过。可是心里过不去这个坎儿啊。”
“什么坎儿?”
一片沉默,只有单调的切菜声。
永远是这样。她像所有普通老太太一样活着,为儿女操心,但是她身上背负着沉郁的过往,总是有不能碰触的地方。一旦不小心碰触到,她只有沉默。
过去的事情像一个黑洞,深不可测。我曾经试图探身进洞追个究竟,但永远无法探到洞底有什么。
“算了,过去的事儿你就别打听了。”
还是那句话做结尾,我已经习惯了。
“朱阿姨给你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虽然是外地人,但是人挺老实的,要不你去见见?”
我把切好的菜扔进热锅里,“刺啦”一声响,然后用力翻炒,似乎要把心里的不快都发泄到那些青菜身上。切碎的青菜在锅里痛苦地翻腾着,逐渐萎靡。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也该走出来了。我不希望你像妈妈一样,人还是有个伴儿比较好。”
她的声音低低切切。
我想说“不”,但是我始终无法说出口。
独自坐在仙踪林已经等了25分钟了,我有点忍耐不住了。要不是碍于介绍人朱阿姨的面子,我可真是要走了。
给我介绍的对象叫刘建设,老家是山东的,据说已经独自在北京打拼十多年了,小有积蓄,近期准备买房。
临出来时,我妈嗫嚅着嘱咐我:“你离婚的事儿我没敢跟人家说。反正先接触着,将来对方要是对你有了感情也不在乎这个,要是没感情那就说明没缘分,那也就算了。”
坐在仙踪林里,研究着服务员早就递上的菜单,心里有点惴惴的,像揣了个大活猫似的,百爪挠心。骗人、撒谎,我还是不太习惯。
一个男人走到我旁边,问:“你是刘西溪吗?”这个声音听起来有点熟,我抬起头。我愣了,他也愣了,然后两个人大笑起来,同时喊道:“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