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自悲者的自救3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静谧。

“晨雨曦,吃饭了。”

门没关,郁闲烯站在门边向昏暗的屋内张望,瞥见远处瘫坐在地上的身影。

“出去。”她声音疏远而冷漠。

郁闲烯没听清她说什么,担忧地推门进屋。

“别坐在地上啊,多凉。”少年不禁皱眉,轻声嘱咐道。

“我说出去!”晨雨曦抬眸望着他。

郁闲烯一时间怔愣在原地,明亮深沉的眼睛忽然暗淡了几分。

昏黄的灯打在晨雨曦脸上,纵横的泪痕,披散着的杂乱黑发,仇视又决然的眼神,让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怎,怎么了?”

他无措地看着她,尽可能平静地开口讯问。

晨雨曦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逐客。

郁闲烯犹如灌铅一般,即使大脑一遍遍命令他离开,却依然移动不了双腿。……

郁闲烯犹如灌铅一般,即使大脑一遍遍命令他离开,却依然移动不了双腿。

他瞥到脚旁边的残肢。

“木瓜怎么了?”

他下意识就问出了口,也是同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

这无异于往晨雨曦心上扎刀。

“呜呜呜……呜。”

“你,你别哭啊。”

他蹲下身手足无措地凑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却不知道要怎样开口。

“……没事,只要不伤到主机,还可以修好的……就算修不好还能在买一个。”

“……”

晨雨曦没说话,只是拒绝他的触碰和劝慰。

没事,它只是一个机器人。

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

修不好再买一个不就是了。

不!

才不是!

不只是一个机器人!

是夜里哄她睡觉的,是天天叫醒她的,是每天关怀,每天等她回家的,是一遍遍安慰,是一句句的“小主人”……

没有人能代替他。

再买一个也不再是他。

没有人能否定木瓜对于她的意义!

“你懂什么……?”

“你知道木瓜对我来说多重要吗?”

“他才不只是一个机器人,他陪伴了我两年半,比我任何一个亲人陪伴我的时间都长。”

“你懂什么啊?别站在旁观的视角可怜我!”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过去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向我隐瞒,不必对我心存芥蒂。我不是旁观者,不是对立者,只会是站在你身边的人,你可以向我倾诉。”

“不需要!”

她厉声反驳,冰冷又愤怒的眼神直视着对面的人。

“知道了就知道了,干嘛要说出来!”

“你以为我很想有人知道吗?”

少女声音沙哑又绝望,仿佛伤疤被人窥探一般,狼狈又不甘。

她可怜的自尊好像无处可藏。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呵……你要可怜我吗?还是安慰两句,说什么都会过去的。”

要像曾经一样再说一遍“动听”的安慰,说一切都回过去,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用吗?

这从来都不是安慰。

“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和过往,就是真正理解一个人吗?”

“然后我再把你当做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知己,可惜没有早点遇见你吗?”

“这可不是烂俗的救赎文。”

“这是现实!是我不需要!是你根本就不懂!”

“我不需要怜悯!”

片刻,芥蒂在两人间炸裂,火花溅射在她们身上。

多好啊,反正关系都破的不能再破了,郁闲烯自暴自弃地想。

与极端情绪的人共情是一件很累的事,他以为他可以,现在看来,不过是白费心思,自作多情。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第一个想到她,他只是想要她好好的。

可倨傲者从来不接受别人的善意。

“你说完了吗?”……

“你说完了吗?”

停顿的片刻,郁闲烯开口。语气没有先前的柔和,是平淡的,是疏离的,一如晨雨曦一样。

“说完了就去吃饭,大家都在等你。”

“我上来只是来叫你吃饭,不是专门来听你发脾气的。”

他平静的说完,静静的陈述事实,像是先前无事发生发生一般。

晨雨曦没接话,只是望向玻璃窗。

屋外暮色沉沉,寂寥又沉默。

“宣泄是宣泄,你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任何人。你这样只是在展露你的脆弱,只是在向无关的人宣泄怒火。有什么用呢?”

“如果只是哭和发火,那绝对不是晨雨曦。她不会做这么丧失理智又毫无意义的事。”

“……又是来说教的吗?”晨雨曦轻轻笑了。

她在抵触,自怨自艾的自悲者抵触善意,只是守着自己冷漠又可怜的清高。

“无论你把这当说教也好,当劝慰也罢。我所表达的只是最浅显的含义。我没有想同情你,我只是希望你好起来,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郁闲烯盯着她的眼睛。

“木瓜不会希望你为他踟蹰不前,一蹶不振的。现在技术那么发达,不可能修不好的。”

“凶手的恶意报复,所露出的马脚只会让我们获益。所以,不该就此罢休的。”

郁闲烯的声音又柔和下来,循循善诱道。

“对,该一报还一报的。既然如此他们应该想过后果的,谁都别想独善其身。”晨雨曦忽然勾唇笑了。

晨雨曦天生是一个极端记仇的人,背地里向来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曾经她外表沉默恬静,实则虚伪又冷漠,后来本质被他人所激发。回归本性般,报复了霸凌者。如今也一样,不叫她痛快的,也别想有什么好结局。

“还敢回来,倒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平静地说,轻蔑又不屑的眼神落在房间的几个角落。坚决又有一股狠劲。有晶莹的泪水挂在眼眶边将落未落,长长的睫毛和微红的眼尾都带上了水渍,片刻那滴泪才扑簌簌落下。

郁闲烯轻轻抬手用纸巾擦掉了她未干的泪痕。

她怔了一瞬,随即惊异地离远了一些。

“你干什么?”

“抱歉,看见就忍不住。不擦我心里实在不舒服。”

什么话?

她倒是头回听到一番这么离谱的说辞。

“没事,你继续说。我听着呢。”郁闲烯倒是有些期待她的下一步计划。

“……”晨雨曦尴尬地接不上话。

“……然后呢?继续啊,说我们要怎样复仇,我都听你安排。”

他的眼神灼热又真挚。

晨雨曦被他的目光盯的有些不适。

不是,她什么时候答应带他一个的?

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吧。

她白了郁闲烯一眼。

“我可不打算带你昂。”

“别啊,我都知道了。不带我一个多少有点不够意思。再说木瓜之于我也是半年的好友,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晨雨曦懒得和他辩驳,只是起身,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找什么?”

晨雨曦没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翻翻找找。……

晨雨曦没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翻翻找找。

“你告诉我,两个人找的更快些。”

“电脑,还有手表。”她怕他纠缠不休地问。

“行,我找找看。”

两人忙了半天,对视一眼,就知道各自都没有收获。

“你电脑平常放哪的?”

“这个房间的客厅或书桌,偶尔周末会去二楼的书房用电脑。”

“要去书房看看吗?”

“不用,这都没有书房就更不会有。我记得,发生意外前……”

她顿住,脑袋里回放着那天的画面。

“电脑在应该客厅的桌子上,而手表在床头柜上。”

而现在都不在了。

“是不是警察调查时带走了?”

“有可能。”

她的手机也是她醒来的那几天柳瑜带过来的,而在之前手机一直在警察那,直到拷贝检查所有信息无果后,就一直是放在柳瑜那里保存的。

她拨通了柳瑜的电话。

“怎么了,小祖宗,今天出院了感觉怎么样?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问你件事,我电脑和手表呢?”

“电脑啊,警察调查的时候带走了,但是你的电脑里很干净,没什么线索,他们拿走的第二天就还回来了。我给你放在原处了,就是客厅的茶几上。至于手表,我只记得你经常戴的那个,放在你床头柜呢啊,警察调查的时候没拿走,应该一直在那放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