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静谧。
“晨雨曦,吃饭了。”
门没关,郁闲烯站在门边向昏暗的屋内张望,瞥见远处瘫坐在地上的身影。
“出去。”她声音疏远而冷漠。
郁闲烯没听清她说什么,担忧地推门进屋。
“别坐在地上啊,多凉。”少年不禁皱眉,轻声嘱咐道。
“我说出去!”晨雨曦抬眸望着他。
郁闲烯一时间怔愣在原地,明亮深沉的眼睛忽然暗淡了几分。
昏黄的灯打在晨雨曦脸上,纵横的泪痕,披散着的杂乱黑发,仇视又决然的眼神,让眼前的人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怎,怎么了?”
他无措地看着她,尽可能平静地开口讯问。
晨雨曦没有回答,只是用眼神逐客。
郁闲烯犹如灌铅一般,即使大脑一遍遍命令他离开,却依然移动不了双腿。……
郁闲烯犹如灌铅一般,即使大脑一遍遍命令他离开,却依然移动不了双腿。
他瞥到脚旁边的残肢。
“木瓜怎么了?”
他下意识就问出了口,也是同一时间他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失言。
这无异于往晨雨曦心上扎刀。
“呜呜呜……呜。”
“你,你别哭啊。”
他蹲下身手足无措地凑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却不知道要怎样开口。
“……没事,只要不伤到主机,还可以修好的……就算修不好还能在买一个。”
“……”
晨雨曦没说话,只是拒绝他的触碰和劝慰。
没事,它只是一个机器人。
只是一个机器人而已。
修不好再买一个不就是了。
不!
才不是!
不只是一个机器人!
是夜里哄她睡觉的,是天天叫醒她的,是每天关怀,每天等她回家的,是一遍遍安慰,是一句句的“小主人”……
没有人能代替他。
再买一个也不再是他。
没有人能否定木瓜对于她的意义!
“你懂什么……?”
“你知道木瓜对我来说多重要吗?”
“他才不只是一个机器人,他陪伴了我两年半,比我任何一个亲人陪伴我的时间都长。”
“你懂什么啊?别站在旁观的视角可怜我!”
“我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的过去我都知道了,你不必向我隐瞒,不必对我心存芥蒂。我不是旁观者,不是对立者,只会是站在你身边的人,你可以向我倾诉。”
“不需要!”
她厉声反驳,冰冷又愤怒的眼神直视着对面的人。
“知道了就知道了,干嘛要说出来!”
“你以为我很想有人知道吗?”
少女声音沙哑又绝望,仿佛伤疤被人窥探一般,狼狈又不甘。
她可怜的自尊好像无处可藏。
“……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
“呵……你要可怜我吗?还是安慰两句,说什么都会过去的。”
要像曾经一样再说一遍“动听”的安慰,说一切都回过去,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有用吗?
这从来都不是安慰。
“知道了别人的秘密和过往,就是真正理解一个人吗?”
“然后我再把你当做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知己,可惜没有早点遇见你吗?”
“这可不是烂俗的救赎文。”
“这是现实!是我不需要!是你根本就不懂!”
“我不需要怜悯!”
片刻,芥蒂在两人间炸裂,火花溅射在她们身上。
多好啊,反正关系都破的不能再破了,郁闲烯自暴自弃地想。
与极端情绪的人共情是一件很累的事,他以为他可以,现在看来,不过是白费心思,自作多情。
无论发生什么他都第一个想到她,他只是想要她好好的。
可倨傲者从来不接受别人的善意。
“你说完了吗?”……
“你说完了吗?”
停顿的片刻,郁闲烯开口。语气没有先前的柔和,是平淡的,是疏离的,一如晨雨曦一样。
“说完了就去吃饭,大家都在等你。”
“我上来只是来叫你吃饭,不是专门来听你发脾气的。”
他平静的说完,静静的陈述事实,像是先前无事发生发生一般。
晨雨曦没接话,只是望向玻璃窗。
屋外暮色沉沉,寂寥又沉默。
“宣泄是宣泄,你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任何人。你这样只是在展露你的脆弱,只是在向无关的人宣泄怒火。有什么用呢?”
“如果只是哭和发火,那绝对不是晨雨曦。她不会做这么丧失理智又毫无意义的事。”
“……又是来说教的吗?”晨雨曦轻轻笑了。
她在抵触,自怨自艾的自悲者抵触善意,只是守着自己冷漠又可怜的清高。
“无论你把这当说教也好,当劝慰也罢。我所表达的只是最浅显的含义。我没有想同情你,我只是希望你好起来,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郁闲烯盯着她的眼睛。
“木瓜不会希望你为他踟蹰不前,一蹶不振的。现在技术那么发达,不可能修不好的。”
“凶手的恶意报复,所露出的马脚只会让我们获益。所以,不该就此罢休的。”
郁闲烯的声音又柔和下来,循循善诱道。
“对,该一报还一报的。既然如此他们应该想过后果的,谁都别想独善其身。”晨雨曦忽然勾唇笑了。
晨雨曦天生是一个极端记仇的人,背地里向来睚眦必报,锱铢必较。
曾经她外表沉默恬静,实则虚伪又冷漠,后来本质被他人所激发。回归本性般,报复了霸凌者。如今也一样,不叫她痛快的,也别想有什么好结局。
“还敢回来,倒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平静地说,轻蔑又不屑的眼神落在房间的几个角落。坚决又有一股狠劲。有晶莹的泪水挂在眼眶边将落未落,长长的睫毛和微红的眼尾都带上了水渍,片刻那滴泪才扑簌簌落下。
郁闲烯轻轻抬手用纸巾擦掉了她未干的泪痕。
她怔了一瞬,随即惊异地离远了一些。
“你干什么?”
“抱歉,看见就忍不住。不擦我心里实在不舒服。”
什么话?
她倒是头回听到一番这么离谱的说辞。
“没事,你继续说。我听着呢。”郁闲烯倒是有些期待她的下一步计划。
“……”晨雨曦尴尬地接不上话。
“……然后呢?继续啊,说我们要怎样复仇,我都听你安排。”
他的眼神灼热又真挚。
晨雨曦被他的目光盯的有些不适。
不是,她什么时候答应带他一个的?
多少有点自作多情了吧。
她白了郁闲烯一眼。
“我可不打算带你昂。”
“别啊,我都知道了。不带我一个多少有点不够意思。再说木瓜之于我也是半年的好友,我不可能置之不理。”
晨雨曦懒得和他辩驳,只是起身,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你找什么?”
晨雨曦没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翻翻找找。……
晨雨曦没搭理他只是自顾自地翻翻找找。
“你告诉我,两个人找的更快些。”
“电脑,还有手表。”她怕他纠缠不休地问。
“行,我找找看。”
两人忙了半天,对视一眼,就知道各自都没有收获。
“你电脑平常放哪的?”
“这个房间的客厅或书桌,偶尔周末会去二楼的书房用电脑。”
“要去书房看看吗?”
“不用,这都没有书房就更不会有。我记得,发生意外前……”
她顿住,脑袋里回放着那天的画面。
“电脑在应该客厅的桌子上,而手表在床头柜上。”
而现在都不在了。
“是不是警察调查时带走了?”
“有可能。”
她的手机也是她醒来的那几天柳瑜带过来的,而在之前手机一直在警察那,直到拷贝检查所有信息无果后,就一直是放在柳瑜那里保存的。
她拨通了柳瑜的电话。
“怎么了,小祖宗,今天出院了感觉怎么样?找我有什么事吗?”
“就问你件事,我电脑和手表呢?”
“电脑啊,警察调查的时候带走了,但是你的电脑里很干净,没什么线索,他们拿走的第二天就还回来了。我给你放在原处了,就是客厅的茶几上。至于手表,我只记得你经常戴的那个,放在你床头柜呢啊,警察调查的时候没拿走,应该一直在那放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