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塘上层水清可见游鱼,朝野上下内外,便会说上一句吏治清明,社稷安宁。可是上层清水下,还有浊水,浊水之下还有淤泥,走虾老鳖潜于淤泥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朱允熥的身上。
……
此刻。
朱允熥挥动衣袖,看向郁新:“户部在六府灾情上,除了现在的八十万担粮食,还能拿出来多少。”
而朱允熥则是侧目看向东边的神烈山。
征发徭役,历来都是最要人命的事情。
“是这个道理。”朱允熥点头笑道:“天下从来就不可能清澈见底,可我们总得要保证,这池底的淤泥,能时不时的挖出来一点,也好肥了池边的田地不是?”
朱允熥双手揣在袖中,从文渊阁出来后,对着身边的小胖说了一声。
朱允熥点点头,轻声安抚道:“爷爷放心,孙儿定会处理好六府此次大堤溃决成灾一事。”
“一百万担……”朱允熥的手指轻轻的敲击在扶手上,目光扫过眼前这十多名部堂大员们,脸上忽的微微一笑:“朝廷能拿出百万担粮食,足数给到六府,孤不会再叫诸位为难。”
这时候,朱允熥再看向众人,见这些人不再有议案,便转口道:“既然诸位再无议,孤便来说说吧。”
朱允熥已经接着说道:“征发三十万百姓,朝廷和百姓耗费钱粮又将无数,延误十府夏收夏种。今次六府灾情,牵扯务必圈在六府境内。”
朱高炽露出沉思的表情。
“百万黎民皆困于水,我家责任担当,社稷维系,不可轻易。”
整个宗室里面就数这厮最会坑人。
朱标不再说话,他很清楚,老爷子之所以选皇太孙西巡,还是因为自己当年西巡发生的事情,为了防止再一次的出事,所以才将自己给按在应天城。
朱允熥点点头,而后站起身看向众人:“诸位,孤明日便将出发,还有什么要议的,诸位不妨一并拿出来议定吧。”
处处皆是以工代赈的记录。
殿下要动刀子!
一瞬间众人心神一紧。
朱允熥眼睑下沉,轻轻点头:“说一说吧。”
朱标在后面站起身,走到了儿子身边,轻轻的拍了一下朱允熥的肩膀。
朱元璋点点头,从堪舆上走到了自家老大和嫡孙身前,蹲下身伸出双手托住两人。
翟善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这八十万担的粮食,朝廷便是今年不发俸禄,臣等也能给送去六府。只是若再往下办,就要挤占朝廷其他方面的用度了。今年朝廷在辽东和北平都有用兵,前些日子凉国公还来了奏章,国公要领兵走一趟安西故地,试探试探,朝廷都要顾及到。”
朱允熥跪在地上,双手抱拳,沉声道:“孙儿遵旨领命,绝不叫六府百姓再有变机。待朝廷议好对策,孙儿便带人前往开封府坐镇。”
朱高炽立马停下了脚步:“你要借六府大水一事,推行税署和二伯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的事情?”
就要比朝廷现在要让百姓不饿肚子,而不是让百姓们吃饱肚子,这两者之间就有着天壤之别。
明日孤往开封坐镇督办,命太医院抽调太医、医师、学徒三百人,随行开封府。工部、将作监善水者从之,吏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各遣考功、官吏刑名者从之。
在人群的中间,朱允熥的左右,是已经开始有些显怀的太孙妃汤鹊清和侧妃沐彩云两女。
另有五千二百羽林左卫军马,已至西城外龙湾码头登船过河,于江浦县登岸,走陆路经滁州、凤阳、陈州至开封府陈留县,东控兰考、西临开封。
“启禀殿下,粮食调运,余下最为紧要的事情,便是征辟徭役,疏通六府淤塞河道,堵塞兰考县境内太行大堤的那两处决口。臣等以为,征发徭役不能少于三十万,否则目下六府春耕夏税已经无望,就连秋粮恐怕也要被耽搁。”
而且这个法子并非是现在初创,历朝多有此法。
朱允熥面露笑容:“孙儿晓得,此行不会叫爷爷和父亲担忧的。”
前面朱允熥要用太医院、工部、将作监,以及吏部并三法司,众人都能明白其中的用途。
自乾清宫赶回文渊阁内的朱允熥,面对着已经议了好一阵的朝臣们沉声叮嘱。
即便朱元璋心中早有算计,却仍然是流露出了担忧。
朱允熥说道:“六府乃我中原人文之地,不可慢待。朝廷给付钱粮,百姓出工领粮,此乃顺势而为。然大灾之年,历有小人作祟,病害威逼。
“这一次便不带你出去溜达了。”
朱允熥只是将鸿雁之中的八个字说出,王儁便默默的低下头坐回原位。
“起来吧,都起来吧。”
听到这话,郁新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走了。”
朱允熥翻身上马,对着府门前的人群说了一声。
随后轻扬马鞭。
一千多人的队伍,缓缓的移动了起来。
在黎明的薄雾和微光下,向着前方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