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镜看见了父母的小区楼房,把汽车拐过去。
“汉文,你有没有掉进过什么东西里面去?”
“掉进……东西?”
“比如,我是说比如啊,一面……窟窿?”
“窟窿?”
“对,像跳水一样,湖面啊,如同一面‘镜子’,你一跳,就一大窟窿。”
晓镜不时观察汉文的反应。
他皱着眉头,努力理解晓镜的话。
“啊啊啊啊,想起来了。”
晓镜眼睛瞪得像十五的月亮。
“窟窿,晓镜,我倒是不小心打破了你的镜子,现在有一个大窟窿。”
“镜子?”
“你不是让我帮你照看你租的那个房子吗?我那天累了,洗了个澡,然后发现你,你居然……你居然在淋浴间的墙上贴了面镜子?这是什么嗜好?”
“别乱想,刮胡子。”
“你别太自卑,有什么苦,尽管告诉表哥。”
“恩熙呢?”
晓镜立马转移话题。
恩熙是汉文的女朋友,但是却是晓镜小时候的邻居,两年前因为初恋女友分手的事情意外相遇,后来介绍给了汉文,他们很自然地在一起了。
“我记得在婚礼上没见到她?”
“切,跟我发脾气,把我贬得分文不值,拿你找了一个富二代对比,吵了一架。”
“是么?”
“你还记得那天你找我用摩托车演一场戏吧?我首先不是给你妈我姑姑打的电话,我先给恩熙打的,她根本不管我的死活。”
“她怎么说?”
“她说我是演戏。”
“那说明,你找了一个比你聪明的姑娘啊。”
“聪明个屁,比我都爱钱,余额还是负值,就她那脑子去理财?估计能赚钱的时候,头发都白了。还有,非要我准备足够的彩礼,才答应我求婚,晓镜,我也是没办法。”
汉文再次闻了闻崭新的钞票。
“理解。”
“裸婚有裸婚的乐趣的嘛,那才是真爱,哼。”
汉文开始把钱拆开,数了几张过后,从包里面拿出一个点钞机。
晓镜翻了一个无奈的白眼。
“汉文,你比我大七岁,所以,你小时候的记忆还在的吧?”
“在啊,你想听哪一段?上山打虎还是下河捉鳖?哈哈哈,开玩笑。”
“所以,我妈,跟我爸,他们两个人,到底是先遇见了人,还是先遇见了名字?你知道,一个叫亦难,一个叫光寒,李商隐的诗,我叫晓镜。”
“你问这个干什么?”
汉文突然严肃起来,这一叠钞票点完后,都没拿出来。
“我认为我父母没这么文艺,所以不可能因为一首诗把他们结合起来,对不对?”
车停,
晓镜看了看父母家的房间,
天已黑,
但是还未开灯。
“以前我问过,上大学后反而给忘了,所以想请……”
“因为我。”
汉文继续把一叠钞票放进点钞机,眼睛都没瞟一下。
“因为你?”
“我对自己的爸爸妈妈没有印象。”
汉文的父母在一次车祸中死亡。
“然后姑姑带着我,去找老先生算命,我记得那天,阴雨朦胧,我吃了至少三个鸡腿。”
晓镜谨防自己的呼吸打断他的思绪。
“晓镜,你知道人生怎么这么难吗?”
晓镜摇摇头。
“先生说,生亦难,死亦难,老亦难,病亦难,知亦难,行亦难,别亦难,聚亦难,记亦难,忘亦难,爱亦难,恨亦难……人生在世,十有**,难上加难!”
汉文眼神放空,看着远处,街灯从两边排过去,在一个点发生了交汇。
晓镜打开一点点车窗,把嘴巴抬起,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从那以后,姑姑就改名,叫了佟亦难。”
原来如此。
父母相遇,不是因为名字。
父亲带来安康,母亲扶养汉文。
真了不起。
能跟妈妈姓,还是通过抽签抓阄的方式,说明父母,比起很多人来看,是要开明许多的。
而自己,
正是这一份爱与游戏的结晶。
头又开始痛。
晓镜这一次没有演戏,并且为了抵御疼痛的苦楚,眼泪开始奋力涌出。
“还有,我觉得还是要跟你说,姑姑和姑爷,他们正在办离婚。”
“什么?”
“因为这个。”
汉文把他右边的脸偏过来,红彤彤的。
“怎么回事?”
“安康找人打了我,昨天晚上。”
汉文跟安康一直不太对付,从小到大都用血统纯正来挖苦对方。
“打你,为什么打你?”
“说我一天到晚跟着你,他这狗东西,根本不了解我们之间的关系,昨天大半夜,我本来是要来找你的,结果被两个戴墨镜的人抓住,打了我一顿。”
“不至于吧?”
“说什么阴魂不散,骚扰你,他完全不知道这车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他只是个外人,外人就是外人,哼,迟早把他撵出去。”
“然后今天……”
“我告状了,你知道,姑姑站我这边,姑爷当然是安康那边的,现在他们要离婚。”
“已经办了?”
“离婚,要一个月。”
“为什么?为什么要一个月?”
“有一个什么离婚冷静期。真麻烦,过就过,离就离,整这些干嘛?”
汉文继续点着钞票。
让父母发生矛盾,对婚姻质疑,难道不是晓镜的初衷吗?
现在走到了这一步,应该开心才对,怎么内心并没有出现这样的心情?
“你是说,一个月后,我爸和我妈就分开了?”
“嗯,那时候,我不知道还要不要叫你爸爸一声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