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
绞痛,钻痛,剧痛。
有虫子在爬,有风车在转,有铡刀在砍。
爆炸!
每一处毛孔都在对天空嘶喊。
每一个发根都跟对神经殴斗。
眼皮刚才消失了。
或者说,连自己的眼皮也害怕看到那恐怖的画面,它假死过去,眼睁睁地……货车从路旁就这么驶过。
冻结现象,
需要有东西可以解冻。
那味道,
夹杂着轻微的汽油味,势不可挡地把人的膝盖后端击垮。
跪下来。
头痛。
沸腾痛。
肚子里面有水草在翻涌,
那水草僵硬变直,进化成一根肋骨,从下面刺上来,钻进大脑。
呕吐。
白色、黄色、还有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口腔涌出。
全身颤抖。
这是在草丛之中,离马路边有十几米的距离。
货车没有停下来,
它还不知道它做了什么。
后来得知,
监控拍下了那一幕,
而晓镜意外地躲过了所有的记录。
越吐越难受,已经吐光了胃里所有的东西。
在地上爬,却仿佛有魔鬼在天上赶。
在草地滚,却恍如滚向地狱十八层。
手机?
夜芸?
嘟……
手机在前面。
往前爬。
不知道在草丛中爬了多远,也不记得接通电话过后,对夜芸说了些什么。
当大脑再次被撕裂的时候,
晓镜睁开眼,
已经躺在了白色MPV的后座。
还是痛。
痛得发痒。
可是抓挠任何地方,都没有用。
夜芸在讲些什么,问些什么,完全听不见。
晓镜努力作答。
不仅咬字不清,
连自己的声音同样听不见。
冷。
冷颤。
夜芸扔过来一个抱枕。
晓镜抓住救命稻草,抱在怀里,然后把头发顶在车椅上,用力摩擦。
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夜芸又不是医生。
当她慢慢开着车,沿路找寻晓镜的时候,发现他身体扭曲,上肢僵硬失控,一下伸向天,一下摆向后,下肢不是在踢空,就是在绊倒自己。
如果晓镜把牙齿暴露出来,可能和丧尸也没有区别。
夜芸是把晓镜抱进汽车的,听见的唯一一个词语是‘头痛’。
头痛为何像发癫?
夜芸也不知道。
最近的医院还要一点距离,
但是眼前却又一个药店。
夜芸看着药店,自作主张,停下了车。
她是万万受不了心爱的人遭如此的罪。
“晓镜,你等一等,我马上回来。”
夜芸下车,朝药店跑去。
我是谁?
晓镜?
谁在喊晓镜?
晓镜是谁?
是我么?
我是晓镜?
晓镜是我的名字?
我姓什么?
我在哪里?
我在做什么?
我刚才做了什么?
我怎么了?
今天是星期几?
我干掉了佟晓镜!
我要……
啪!
这是晓镜把鞋底撞向了车椅。
咚!
这是晓镜站起来头撞到了车顶盖。
他却一点没有任何疼痛的反应。
只有满脸麻木的表情。
我要……
他想起来了,他要做什么。
晓镜爬上主驾,启动了汽车。
夜芸还在挑选头痛的药,看到白色MPV飞了出去,冲出药店,呼喊不停。
我是谁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去找她,
现在去找她,
见她,
约她出来。
就是现在,一刻也不能停留。
手机?
手机正是她送给自己的礼物。
拨她的号码。
给她短信,给她表情,给她地址,她必须出来。
我要见她。
晓镜脸上的肌肉组合,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
顺时针绕着环城马路走了四分之一,很快,来到了城东。
自己并没有打开导航,为什么会如此熟悉交通?
头痛,
居然好了一些。
只要一想她,那痛,自然消停下来。
无论是在天上,还是地下,无论被河水如何冲刷,只要一想她,哪怕地球翻转,我也不怕。
停车。
下车。
往前走。
此刻已经不早,街上没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