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科学解释上来说,遭到突然巨大的变化冲击,而事先并没有准备,也没有经验的人,容易出现机能变化,比如心率不整,血液供应全身不足,肌肉、呼吸和各部位的临场反应在经过高强度刺激后,短暂失去控制和知觉,产生强制僵直。
一般来说,这叫做冻结现象,是我们肉身为了给我们大脑挤出时间来思考如何更好地做出判断和反应,而残留在我们基因里面的自然事件。
但是,晓镜是不知道的。
知道又如何?
多年以后,他才回想起来,也许人在升往天堂或者坠入地狱的感受,也不过如此。
灵魂没有贴近地面飞行,而是长出了触角,去抚摸河里面所有的事物。
鹅卵石,水藻,激流,路过的鱼,一只谁新买的鞋,以及自由落体的左手,和漂浮的心脏……
嘟……
嘟……
嘟……
手机响到第四声的时候,晓镜的身体才不由自主地抖了抖,水才有机会通过压强钻进他的嘴。
由于声音在水里传播的速度更快,更为集中,在晓镜产生幻觉的瞬间,反而起到了提醒和调节的作用。
这个时候,安康也刚好游了过来,帮晓镜解开束带,然后把他拉回岸边。
两个人都被水呛得不轻,
同时跪地俯身大咳。
肺部进水真难受。
声音起起伏伏,在黑夜中,从远处听,像是两台发动机嗡嗡嗡地叫。
而,
真正的发动机正在高速运转,
那辆被偷来的汽车,以最大马力从山上开下来。
还有两发子弹。
跛脚啊跛脚,你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会生疏到这样的地步?
难道没想过会发生在黑暗之中吗?
难道不能走近一点再一击毙命吗?
车主已经报案,
今天,
不,
十分钟内,
一切都必须结束。
速度。
加速度。
那块在天上滑过的破布,怎么可能有发动机先进。
已经到达山脚,
马路已经平稳,
油门,
以及,需要踩到底的加速度……
哗!
吐出好大一口水。
这一口从肚子里面过来的杂物,才让晓镜舒服了些。
安康看了看他,也转过身体,躺下来,松了一口气。
一颗星星在跳楼……
当然,文雅的说法是流星,
因为晓镜小时候看见过一位在天台的成年人一跃而下,还好没看到触地的片段,但是他去问父母,那是什么。
父母说,那是跳楼。
所以,从那以后,晓镜把一切在视野里的星星,如果是垂直由上而下划过的话,都叫做星星跳楼。
流星可以许愿,一辈子再怎么都要碰到好几次。
而星星跳楼,却要闭上眼睛,保持肃穆,那是别人对自己生命获取全部主动权的唯一抉择。
安康闭上了眼睛,
因为这故事是晓镜小时候讲给他的。
晓镜咳着咳着,从岸边抓起一块石头。
一块小一点的先砸中了安康的鞋,
更大一点的握在晓镜的手里。
他抬起手,想说点什么,结果气体穿过喉咙的时候,不住地继续咳。
“晓镜?我……我……那不是我……那个人我不认识。”
安康站起来。
“不过好像你也不认识。”
安康也不知道自己要讲些什么。
“别他妈废话,安康,你……”
晓镜挠挠头,试图努力抓住些词。
“老鹰是谁?晓镜,你一直在喊老鹰,你还说……”
“闭嘴!”
“我们先回到路上,好不好?”
“安康,把爷爷的第五张信纸给我。”
安康却摇摇头。
“你干什么?你摇头干什么?快给我!”
“不,晓镜,你不说清楚上面那个开枪的人是谁,我不能给你。”
安康一边说着一边后退。
“你不给?你他妈骗我?你在上面说好的,现在又反悔?安康?”
晓镜上前一步,踩中了并不稳固的两块崎岖的大鹅卵石,差点摔倒。
安康趁机转身就跑。
“晓镜,有两条路,这条可以,那边那条也可以。”
安康跑的时候,还不忘给晓镜提个醒。
晓镜知道自己不可能追赶上地形熟悉的安康,把手里的石头狠狠地朝后背的方向砸去,丢进河中,权当发泄一番。
嘟……
什么在响?
集中注意力,晓镜。
嘟……
是手机。
想起来,手机呢?
在水里已经响过一次。
遇水没事吧?
扒开衣服裤子。
找到了,
还好自己把手机绑在了瘦身腰带里面。
它起码帮了两次忙,一次是去会议室大闹天宫偷偷直播的时候,一次是这次。
否则手机早就抖掉了。
取出一看,
没事。
夜芸还发来一条信息和一张图片,疑似刚才那个腿脚不方便的男子正开车下山,刚刚路过夜芸的白色MPV。
爷爷的信纸?
晓镜在全身打湿的衣裤上搓了搓手,打开手机壳。
谢天谢地,除了边边角角有一点湿润以外,全部干干净净。
再多几秒钟在水里,估计就不是这个结果了。
晓镜亲吻了一下手机壳,等于亲吻了夜芸。
打开夜芸发来的地图,点了点步行路线,没多远,赶紧过去。
等等。
刚才在空中的时候,自己喊的是什么?
老鹰?
完蛋了。
人在关键时刻的心境,才是一个人的本色啊。
居然喊的是老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