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最后,出现了压倒我的最后两个问题。”
“一个问题是学校不让午休了,可是我身体真的很差,我需要休息啊。”
“而另一个问题是,家里将我仅剩的一天周末休息也安排上了外语补习,心中积压的痛苦彻底爆发了。”
“那天周末,我回到家里。奶奶不在,她去我之前上学的城市看病去了。孤零零的我又将自己锁在房间中,开始了打游戏和睡觉的循环。”
“我没有返校。姑姑带着一大帮亲戚来了,跟我大吵一架。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我需要的是什么,我仅仅需要一点点自由,关心,理解和爱。”
“可是他们没能给我,他们只有恐吓与谩骂。于是我坐在门口听着后面传来的敲打声,我始终没有开门。”
“再后来,我开始了一个人的生活。我种下了一个小小的梦想,我要写小说,我要成为大作家!我要用我的文字治愈这个世界,我要让自己心中的光明照亮更多的人。”
“然而在一次次的碰壁之后,我又进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颓废,因为我找不到那个机会。”
“有一日,在打游戏的时候认识了一位患有心脏衰竭的朋友。”
“聊了很久,我们有着同样的年纪和相似的经历。只不过他的更压抑,更难堪;他心里不舒服,所以就病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自己病。直到某一日,他喷了一地的鲜血。他愣住了,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也剩下的时日不多了,咳咳。”
方贤咳嗽了两声,抓着卫生纸吐了口唾沫。
婉清看在眼里。
只见那包在卫生纸中的,还有一丝殷红。
“所以……你你身体也不太好,对么。”
“是啊。”
方贤无奈的看了看被染红的纸团,丢进垃圾桶里。
“那个朋友说,他早就已经释怀了。人活着就要开开心心,现在其实也没什么。身体和常人无异,只不过心脏衰竭得快,没几年寿命了。”
“最让我动容的是,他说他想要当兵,他要去边疆。他说祖国需要他,边疆需要他!”
“他不在乎有没有人注意他。他说自己守卫边疆的荣誉,会一直陪伴着父母,这样就足够了。”
“可我不甘心,我问他现在不是有器官捐献吗,就没有匹配他的吗?”
“而当他说需要六十万的时候,我再也难以压抑内心。”
“我回复他说我不打游戏了,我要好好写小说,我要救他,我要赚够六十万救他。”
“然而他在感谢过我之后,却只有满满的释怀。他说和我打游戏的这段日子已经很快乐了,剩下的时日能去当兵守卫边疆,就没有遗憾了。他短暂的人生,也足以精彩。让我要好好加油,努力完成自己的理想。”
“那一刻,我感觉我残破的世界再次崩塌。可这一次,我看到了信仰,我看到了光明,我明白了我人生的意义。我要救他们啊,他们在等我啊。于是我心态改变了,内心有一个新的世界重建,我迎来了新生。”
“再后来,家人也带着警察来了。”
“在了解过家庭情况;警察叔叔耐心的为我们一家人开导,之后才肯放心离开。”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明明很平凡的位置,却是如此熠熠生辉。于是我更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我和家人谈妥了,帮我转学。只要我肯回去上学,一定提供写小说需要的一切帮助,包括新手机。我不太相信他们的鬼话,但也决定回学校来。
“再后来大复苏来临,我就遇到了你。给了我加入异能社的机会,让我有了新的开始。”
方贤将杯中最后的茶水一饮而尽,一抹泪痕从眼角悄然落下。
方贤麻木的抬起袖子擦了擦。
“你,哭了……”婉清提醒道。
“嗯,我知道。”方贤仰起头,将眼泪收了回去。
婉清拉了拉他的胳膊,递上来一张纸巾。
随即她轻轻说道:“想哭就哭出来吧,不要压抑了。”
“没有,我不想哭。”方贤声音颤抖地说道。
“哭吧,我们来从人间走过,自然要经历许多。但未来还没发生呢,先活好当下吧。”
“我……”
方贤再也难以压抑,两行热泪从眼角流下。
“我很久都不哭了……因为以前同学们总说我,像小孩子一样爱哭鼻子。”他哽咽地说道。
“没有关系的,十八岁之前,我们都还是个孩子呢,我们没有错,受了伤就应该哭出来。”
婉清将手搭在了方贤的头上,自己的眼眶也有些泛红。
“我们没有错,意外的伤痕都应该有人来治愈。既然我们都是没人在乎的孩子,那就靠在一起取暖吧。”
渐渐地,感受着头顶的温度,方贤平静了下来。
叮!
婉清回头看去,只见是微波炉计时到了。她调整了一下情绪,随后敲了敲方贤的头。
“起来吧,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