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污一般的世界。
梁二跳到水中,任由自己慢慢沉下。
眼中的光圈越来越小,水压让他胸膛沉闷,无法喘气和室友黑与更黑得幽暗让他觉得即将离开这个世界。
少年的头发散开了,衣带也渐渐松开。
然后,一枚铜钱掉了出来。
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梁二睁开眼睛,尽力的抓住更多的铜钱,从水里浮了出来。
“呼~呼~呼。”连续大口得喘气,让本来有些贫乏的肺腔充满空气。
“咳咳,咳。”继而是小声得咳嗽。
梁二迟疑了一会儿,撑着河岸爬了出来。
又杀人了!
......
老汉蹲下来看着梁二,一只手越靠越近。
越害怕什么,它来得越快。
梁二觉得眼睛发痒,两根枯老的手指已经夹在了他的眼珠上。
这一刻,梁二回想了许多。
但最终记忆停留在了屠镇的时候,满天乌鸦坠下啄食,用一只眼睛对着少年。
穿过阴影,原来就是这个场景。它仿佛成了梁二的噩梦,一直挥之不去。
“哗啦啦。”
下一秒。
少年觉得自己的力气被抽走了,左眼一热,眼眶像要裂开一样,无数乌鸦从里面飞了出来,开始撕扯被遮挡视线的老汉。
“啊啊~”
有的乌鸦飞到他的手背上,用嘴凿出血洞。
在梁二震惊的目光之中,老汉被带出去三米远,身上瞬间被殷红覆盖。
没有迟疑,梁二爬了起来,走了两步,用身体撑着刀,狠狠的插到老汉的心脏部位。
做完一切,世界仿佛禁止了,夜鸦四处散开,消散,留下两三根羽毛,幻梦一般。
现在的世界是油污的,暗黄的,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
梁二大口喘气,突然的异样让他摸了摸自己的眼睛,顿时一阵刺痛袭来。
我还活着。
这是自己的能力,还是死太监种的什么蛊?
“喂,你知不知道?”梁二拍了拍老汉的头,被夜鸦嘶咬,加上刺穿心脏,他居然还有一口气。
不过无法再对他造成威胁了,他反复确认过。
脱离生命危险,一股劫后余生得喜悦涌出。
总算活过来了。
他摸着自己的身体,傻笑两声。
这人怎么处理?
喜悦之后,他开始思考怎么处理现场。放在这儿,等他死后异常消失,大街之上,自己不就成了杀人凶手吗?
梁二探了探鼻息,冷静思考了一会儿,有了答案。
柱着刀,他将老汉放到自己背上,一步一步开始挪动,往山里走去。
是的,他要将老头埋在山里。刚刚脱离死亡的绝望,他看到了很多死亡,面临即将死亡的老头,他有了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不是可惜,也不是怜悯。可能是困惑,人活着不好吗?简单一点活着不好吗?
一个有神通的老头,想要在乱世里活下去,似乎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
“娃?”老汉气若游丝的说道。
“是我。”
老汉没说话了,他眼里的世界越来越淡。
梁二尽量走得很轻,但不算慢。
防止路上老头死了。
走了一会儿,少年腿已经有些发抖,要不是他用刀柱着,可能就一膝盖跪下去了。
“你要死了。”梁二轻微抖了一下身子。
“我,知道。”
“活着不好吗?”
“你为什么要我的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梁二还是决定直接询问。
“你眼睛,没什么,老汉我差一味药。”
少年沉默了。
“老丈,我怎么样。”
“傻子一个。”
“嗯,世界本来什么人都有不是吗?我其实想丢下你的,但是你死都要死了,死了就没了,就算把你尸体喂狗,丢在河里喂鱼,又能怎么样呢?”
“老丈,我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请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我已经在尽力接受了,就像我现在背着你找块墓地一样,我之前从来没做过这些的,我也不想做这些。但是来都来了,我还能怎么样呢?你让我现在就去砍出一片天吗?”
“我其实是一个很怕死的人,早就过了幻想的年纪,虽然我很年轻。当主角什么的,动不动就死人真的有那么好吗?我就是个小人物,小人物琢磨的是什么?琢磨那一亩地?琢磨碗里的窝窝头?我只琢磨怎么活下来。这个世界怎么样,跟我没关系,你怎么样,也跟我没有关系。你想杀我,我还是给你留了一具**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