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腿绊儿加砍刀脚,撂倒应天府尹!

而留在北直隶就比较容易,安置在各个村子里,安家落户,分田分地分房子。

河南和山东也好安置。

远的甘肃、宁夏、辽宁、热河比较难安置。

至于安置吉林的,都暂时安置在辽宁河套里。

宗人府和户部联合办公,宗人府派许彬代理宗正,其实背后就是皇帝。

三月十五。

大朝会结束后,便在文华殿举行殿试。

朱祁钰第二次主持殿试。

他端坐在龙椅之上,龙案上摆放着进士们的试卷,放在最上面的是祁顺。

祁顺的试卷,是诸多考生中最惊艳的。

朱祁钰看完也觉得其人甚有才华。

但胡濙却认为,祁字,冲撞了皇帝的祁字,名次该下移。

朱祁钰不以为意。

后世认为八股文限制了明清思想,填鸭式答题,致使人思想僵化,但那可不是太祖皇帝的锅!

那是成化皇帝改的!

成化之前的八股文,内容活跃,文风不限,作答内容不限。

评判试卷也没有固定标准。

全看评卷官的经义水平。

好在都是朝中博学者担任判卷官,拣选出来的人才,都是文人中的精华。

但随着进入成化朝,科举就走向僵化路线,越来越僵化,导致科举是填鸭式教育,无法为中枢提供海量人才。

而明前期科举供应人才系统,是比较健康的,所以明前期人才井喷,中期逐渐凋零,明末期人才难寻。

上面,朱祁钰批阅奏章。

下面,进士们奋笔疾书。

殿试的题目,应该只有一题。

但今年皇帝别出心裁,出了两道题,一道题是治水之策,一道题是广惠教育。

都是对策题。

没有固定答案。

正常流程,皇帝只是露一面,最多呆一个时辰,就会离开文华殿。

朱祁钰却把奏章搬到了文华殿来。

在文华殿上处置政务。

反正他回养心殿,也是看奏章,在文华殿一样。

皇帝坐在这里,彰显对殿试的重视,考生自然会集中精力,答好试卷。

到了晚间。

受卷官收回试卷。

交给弥封官,弥封官盖上弥封关防印送掌卷官。

由于时间匆忙,殿试墨卷不须誊录成朱卷,直接送到东阁读卷官处,等待十六日早上读卷。

因为不录朱卷,就容易出现舞弊情况。

但殿试时间紧任务重,只能委曲求全了。

朱祁钰全程没有抬头,一直在处置奏章。

卷子收走后,进士该谢恩退出文华殿的。

“慢着,朕跟你们说几句话。”

朱祁钰放下奏章,虎目扫视:“你们的会试试卷,朕一篇一篇看过了。”

“能站在这里的,写的还算言之有物,以尔等的才学,能写到这个水平,朕还算满意的。”

“但缺点甚多,多有博眼球之言,落不到实处,对策无效。”

“策论浮于表面,对经义理解不够深刻,不能活学活用,生搬硬套。”

“缺点多多,朕不忍猝读。”

进士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刚登科就被一顿臭骂,世所罕见。

朱祁钰语气微缓:“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不亲身实践,提出来的策论,终究是纸上谈兵。”

“不要当赵括、马谡,要做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

“朕跟你们说这些,别以为考上进士,就眼高于顶了,你们不过是矬子里拔大个而已!”

“你们的水平,在朕眼里,和六七岁孩子差不多!”

“在朝臣眼里,都不如婴孩!”

“会试,只是第一道关口。”

“是骡子是马,得出去溜溜。”

“传胪大典后,你们就要充实地方,去地方为官,去地方磨练,去地方学本事。”

“记住朕的这句话:朕要的是能做实事的官员,不是尸位素餐的废物!”

“更不需要贪污民脂民膏的蛀虫!”

“朕要的是治政、治军、治民的宰辅良才,名臣名将!”

“到了地方,磨砺己身,学会为人处政。”

“保持清廉如水,做事三思后行。”

“不怕困难、麻烦、折磨。”

“稳住心态,戒骄戒躁。”

“牧守一方,要关爱百姓,为百姓考虑,为朝堂考虑。”

“日后才能为中枢所用。”

“今日尔等参与这殿试,才有价值,不枉此生。”

“这样的官员,朕不会吝惜赏赐,入六部进内阁,唾手可得。”

刚结束完殿试。

春风得意之时,却被皇帝一顿训斥。

进士们瑟瑟发抖,拜服磕头:“学生等遵旨!”

“传胪大典后,尔等可自称为臣。”

“朕会令吏部,将缺人的地方列出来,让尔等自选。”

“去吧。”

朱祁钰又要玩这招了。

用自选,调动进士们积极性,同时也在考校进士们的心性,看看谁更值得培养。

“学生等谢主隆恩!”进士们三拜九叩,才离开文华殿。

朱祁钰站起来活动活动身体。

这身龙袍穿得太累了。

“回养心殿吧。”朱祁钰要换衣服。

殿试的流程。

三月十六日卯时,就是明天,十七位读卷官入东阁,开始评审试卷。

由于阅卷时间只有一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评判殿试文章,着实强人所难。

所以,受卷官往往会先把会试前十的试卷挑出来,先进一步提前呈交给阁老。

三甲就从前十里面诞生。

还会进行秘密商议,私相授受,将某个人的名次提上来等等,利益交换。

三月十七日辰时,皇帝来到文华殿,由读卷官至御前跪读。

共计十二套试卷,在呈给皇帝之前,评卷官会在卷子上画“O”或“X”,“O”越多,则最终名次会更高。

皇帝按照流程,钦定三甲试卷。

钦定后,阁老则立马赶回东阁,填好黄榜,交由尚宝司用皇帝宝印钤于榜上。

制敕房官随即开写传胪贴子,黄榜授给礼部尚书,传胪贴子授鸿胪寺卿筹备明日一大早的传胪大典。

三月十八日辰时,朝中文武百官,参加传胪大典。

在奉天殿广场前,鸿胪寺官在殿内,开始宣读制诰。

念到一个名字。

读卷官拆卷,唱第一甲第一名姓名,依次传递,状元由鸿胪寺官员引导入殿就拜。

一甲三人姓名,都会传唱三次。

第二甲第一名姓名等若干人,唱第三甲第一名某人若干名,都只唱一次,并且不引出班。

整个过程,可以说非常赶。

这就导致了,进士名次是很随机的,一切看命,不看实力。

朱祁钰全程陪同考试,洞若观火,前三甲他已经心中有数了。

以后殿试规则要改一改,评阅考卷的时间太短了,还耗费重臣的时间,应该设立一个考试院,由里面的官员评判试卷,再由阁部重臣审阅、签字即可。

“皇爷,奴婢给您捏捏肩膀。”

养心殿宽衣后坐下,冯孝立刻给皇帝捏肩膀。

朱祁钰活动活动头,由着冯孝捏。

“皇爷,火炕已经搭好了,您何时起驾去看呀?”

“传胪大典之后吧。”

朱祁钰闭上眼睛,连着大朝会和殿试,他着实有些疲累。

“江西的银子可继续运送入京?”闭眼眯着的时候,朱祁钰忽然想起来。

“回皇爷,金提督上了密奏,说正在收集船支,尽量一次性运入京师。”

朱祁钰点头:“金忠做事牢靠,依着他吧,羽绒服可送到他的手上?”

“回皇爷,已经送到了。”

“再给朱仪赐一件,朱仪押送银两有功,该赏;”

“张善出了差错,暂且不赏不罚,再给他次机会。”

朱祁钰眼皮发重:“朕乏了,伺候朕安枕吧。”

“奴婢遵旨!”

而在南直隶。

范青和陈舞阳,第四次造访应天府。

前几次,范青来调查应天府府尹杨璇,但都滴水不漏,查无可查。

杨璇是正统四年进士,历经宦海沉浮,担任应天府府尹四年有余。

“府尹大人,可认得本官?”陈舞阳脸上还有淤青。

他真够命硬的。

肋骨断了十几根,愣是没一根骨头插出血肉,触碰到五脏,竟然只是轻伤。

养了四五天,就能正常下床了。

但医者告诫他要注重修养,不能过度劳累、行走,不利于闭合骨骼。

“自然认得都知监陈大人。”

杨璇叹了口气:“本府听说了,您在应天府监牢里受尽折磨,此事本府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说法!”

“那在下反而要感谢杨府尹了?”

陈舞阳怒极反笑。

他被关在应天府大牢里,杨璇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的!

范青报以无奈之色,杨璇一推干净,把自己摘得清楚,根本没法牵连到他。

甚至,他承认了和尹府有交往,但仅限于点头之交。

这就是杨璇的高明之处,他承认和尹府的关系,也承认陈舞阳被害,但责任不在他。

关键杨璇的京察考核年年评优。

滑不溜手,什么把柄也抓不到。

能在南直隶官场上混的,就没有庸才。

南直隶是大明故都,大明是两京制,北直隶有的,南直隶都有,用官位根本压不住这里的官员,也吓唬不到。

范青拿他没办法。

“陈大人过谦了,什么叫麻烦呢?”

“这都是本府分内之事,出了戕害朝廷命官的大事,本府定不姑息养奸!”

杨璇凛然正义道:“本府也会向中枢请罪,求圣上开恩!”

这种人最讨厌。

做了坏事,还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别人。

“看,牌匾掉了!”

陈舞阳忽然指着明镜高悬的牌匾。

杨璇下意识回头。

啪嚓!

陈舞阳一个扫堂腿,杨璇咚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个公堂迎来错愕。

谁也没想到,陈舞阳为何忽然发疯。

杨璇五十多岁了,毫无防备的被绊倒,身体嘭的一声,砸在地上,差点把人直接摔死。

幸好师爷、皂吏等把杨璇扶起来。

杨璇指着陈舞阳:“陈、陈大人,你怎能偷袭朝廷命官呢?”

他指着自己的官袍:“本府是大明应天府府尹,正三品的官员!”

“偷袭朝廷命官,该当何罪!”

“你、你可知道!”

他快气疯了!

这个陈舞阳简直就是个神经病,忽然给他个腿绊儿,把他踹倒了。

皂吏立刻把陈舞阳围起来。

陈舞阳却满脸无辜:“大人,您在说什么呢?谁偷袭您了?”

“刚刚本官就看见你忽然倒下,还以为您自己没站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