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一天推平一个土司!

“吕原,你去做热河省布政使。”

胡濙还在咀嚼承德这两个字,承德,承天之德。

看得出来,皇帝寄予厚望。

“废万全都司,成立万全军,镇守热河。”

“宋杰兼任热河总兵。”

“从中枢多多派官员去热河。”

“从建城的夫役中,留下一批人,留在热河。”

朱祁钰下圣旨。

“臣等遵旨!”吕原跪在地上。

他没挂督抚衔,只是布政使,因为热河省初建,不必犁清,他做好民政即可。

第十五省出现。

“暂设承德府和丰宁府。”

“沿着滦河划分两府。”

“从京畿迁去一批人,也就这两年辛苦点,等御米普及后,粮食就不必担心了。”

朱祁钰笑道。

“陛下圣明!”

新省初建,错综复杂,千头万绪。

朱祁钰的目光却看向了广西,给广西下的圣旨,该到了。

八月的广西,烈日炎炎。

方瑛仍住在城外,简单搭建的公堂里。

不是他怕热。

而是城内每天都在抓人。

锦衣卫指挥使金忠从江西派人过来,正在整个广西缉拿要犯。

所谓要犯,就是侯大狗供出来的士绅。

本人斩首,其家塞边。

不是去云南,而是去河套。

方瑛则在城外练兵。

他的部下,欧信和陶成是最努力的,麾下一千兵,把狼筅阵练得最是熟练,甚至还时常加练腰刀阵。

这日,方瑛收到圣旨。

他把朱仪和张顺、陈旺叫来。

“侯大狗造反,令陛下震怒。”

方瑛目光阴冷:“陛下让吾等平推土司,令广西彻底归附!”

“就等这一天呢!”陈旺十分兴奋。

张顺则十分郁闷。

他是归化的蒙人,走了很多关系才来广西,本想大展身手,获封爵位。

结果,侯大狗忽然造反,弄得他猝不及防。

尤其导致造船厂被烧,皇帝震怒,下旨叱责他。

随后方瑛负责剿匪,一战功成。

他张顺更郁闷了。

“总督,标下张顺愿意独领一军,必然攻克土司!”张顺单膝跪地。

他迫切想要证明自己。

朱仪则皱眉:“总督大人,我朝一直以来行改土归流之策,陛下乃圣明之君,朝堂上众正盈朝,为何忽然下旨,令吾等强推土司呢?”

方瑛看向他:“成国公的意思是?”

“卑职没有别的意思。”

朱仪认真道:“卑职在广西一个多月,一直在民间走访。”

“认为现在,不同于洪武朝,如今汉土矛盾激化,互相怨恨,已经到了临界点。”

“若这个时候行强硬政策,卑职担心,广西会烽烟四起,难以收场啊。”

一听烽烟四起,张顺眼睛亮起。

要的就是烽烟四起啊,地方越乱,战功越多!

方瑛微微颔首:“成国公所言甚是,陛下给本督的密旨,乃是边剿边抚!”

“陛下亦知汉土矛盾,朝中重臣也知烈火烹油。”

“但陛下乃千古圣君,要彻底将广西变为汉土,必须行厉法。”

“土人对中枢抗拒,不愿汉化。”

“那咱们就杀他们害怕!”

“他们想造反,咱们就成全他们!”

“只有把他们杀怕了!”

“再颁布新政策,彻底归化广西!”

方瑛掷地有声道:“这是陛下的意思!”

朱仪却皱眉,若杀下去,广西必然血流成河,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大家还得吃瓜落儿。

皇帝可在奉天殿上说了不止一次,土人亦是大明国民,不容怠慢。

“成国公勿扰。”

“本督所说的杀,是杀那几个特别不老实的土司,如龙哈土司、咘咳土司等数十个不老实的土司!”

“统统铲除!”

“震慑广西!”

“至于其他的,愿意放下武器,向大明投诚,接受改土归流,陛下可封赏其官职,可保其富贵。”

“倘若不识相,那就没必要存在了!”

“诏尔等来,就是要商量。”

“咱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破浔州土司,一路平推!”

方瑛凌厉道。

“总督,我军尚未做足准备。”朱仪担心。

他成国公在广西,绝不是战功越多越安全。

相反,他战功越多,他越危险。

皇帝已经让于谦做勋臣的新山头,已经不允许成国公府的存在了。

所以朱仪在竭力藏拙,只要他啥也不是,他就绝对安全。

反之。

他若抓尖卖乖,立下赫赫战功,他就离死不远了。

“我军没准备,土司就有准备了?”

方瑛冷笑:“而且,来广西已经一个半月了,所有时间都在练兵,本督为了更好的练兵,放出去二十将,总共才两万大军,如何练不成?”

“张顺又已经整合了卫所和巡检司,并入镇国军当中。”

“总额六万人!”

“怎么连一个小小的土司,都打不过呢?”

方瑛看向朱仪:“本督跟你直言,陛下想征土人为军,并入镇国军,合称十万!”

“不征伐土司,哪来的土人?”

“新征土人慢慢练兵,陛下没这个耐心,也不想等!更不愿意等!”

“侯大狗叛乱,让陛下无比震怒!”

“吾等身为人臣,主辱臣死,吾等岂能允许广西土司再猖獗?”

“从现在开始,本督不听任何原因!”

“本督在执行圣旨,这是陛下的意思!”

“谁敢不遵!”

方瑛将密旨放在公堂上,率先跪倒在地。

他要先立威。

尤其是朱仪,朱仪是成国公,爵位比他高,又是勋臣中的山头。

张顺虽然是归化的蒙人,在京中多年,自然倾向于成国公。

而广西卫所、巡检司诸将,对他的尊敬,远不如成国公。

甚至有的人还说朱仪就是山云转世,还有人想请山云的后人山俊做广西总兵。

他的威信摇摇欲坠。

所以,他要立威。

“臣等参见吾皇,吾皇万岁!”朱仪叩拜在地。

公堂上几个人,全都对着密旨叩拜。

“微臣方瑛,行陛下之令!”

上次方瑛就用密旨震慑卢宣。

这次又用对了。

朱仪是真的怕皇帝。

他要是敢在广西不老实,一道圣旨下来,就让他全家殒命。

皇帝正愁找不到借口呢。

他哪里敢开罪方瑛啊。

“臣等谨遵圣意!”朱仪再三拜九叩,行大礼。

方瑛嘴角翘起。

然后开始布置。

“张顺,第一仗交给你打!”

“本督给你五千人,欧信、白全、杨屿、张刚、孙震调于你部,听你指挥!”

“第一仗,打这里!”

他指向了龙哈土司。

龙哈土司位于大藤峡北面的黄江口。

此地地势险峻,龙哈土司盘踞其中,不听浔州府号令。

最让方瑛恼怒的是,这个龙哈土司,竟然收降了侯大狗的人,方瑛派人去问,竟然杀了明军使者。

当时,方瑛不敢发怒,只当不知。

继续在大藤峡附近练兵。

现在,机会来了。

“标下遵令!”

张顺神情激动,终于要立功了。

“明天天一亮就出发,带着三天口粮,三天后,龙哈土司将不复存在!”方瑛认真道。

“标下绝不负总督厚爱!”张顺磕头。

“朱仪!”

方瑛看向朱仪:“本督也给你五千人,做船支去武宣,拿下本地的咘咳土司!”

“卑职遵令!”朱仪不敢忤逆。

“陈旺,本督同样给你五千人,你拿下绿蓝山土司!”

方瑛看向陈旺:“能不能做到?”

“标下必不辱使命!”陈旺早就等着一天了。

“本督亲自带兵,去平定奉议土司!”

浔州府四个土司中,最难平定的就是奉议土司,奉议土司岑家。

岑家是广西最大的土司之一。

奉议只是岑家一个支脉。

“拿下一个土司之后,不必停留,你三人,分别往北、东、西方向继续平定土司!”

“本督会下令,沿途城池给尔等补给!”

“若不给,随时走驰道传递消息,本督就杀了知县!诛其全族!这是陛下给本督的权力!”

“能取得多大功劳,就看尔等自己了!”

方瑛凝重道:“大土司不必碰,本督亲自来打,小土司,有多少推多少!”

“这一战,要彻底荡平广西!”

“本督要提醒尔等!”

“不要多行杀孽,土司投诚即可,不许枉杀、滥杀,更不需胤辱女子,掳掠财物,绝对不允许!”

“明令军规,任何人不许触犯!”

“谁敢忤逆军规!”

“一经查实,本督定斩不饶!不问尔等取得多大战功,一概处死!”

方瑛厉喝。

皇帝明旨,决不许板荡地方,广西是大明的广西,土人亦是大明子民,可荡平土司,但不可荼毒地方。

这样反而会激化汉土矛盾,得不偿失。

“标下等遵令!”三人叩拜。

“快去准备。”

方瑛能用的,还是镇国军老班底。

广西卫所、巡检司的兵,要镇守地方,不能轻易抽调。

但方瑛认为,两万人足够用了。

说不定,还会越打越多呢。

翌日天刚亮,兵卒吃了稀粥,便开始行军。

而在黄江口的龙哈土司,占据群山峻岭,又占据水利要道。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他招降了侯大狗的部众一千多人。

方瑛派人来要,他直接把使者给杀了,压根不把汉人放在眼里。

八月初十。

天刚刚擦黑,五千不速之客从天而降。

对于明军行军,龙哈根本不在乎,因为明军实行改土归流的政策,说白了就是怀柔,根本不会攻打土司。

因为土司没有油水,攻打得不偿失。

看看那些流官的嘴脸就知道,明人嫌弃土人是蛮夷,也嫌弃广西之地贫瘠。

可你们明人嫌弃,为什么还要侵占我们的家园?

侯大狗之乱时,龙哈本来想借机攻占浔州府,占据浔州府自立,但侯大狗败得太快了,他压根就没反应过来。

现在听说明军过境,过就过呗,难不成还能攻打他们不成?

从在黄江口登陆后。

张顺就派人打探情报,得知龙哈缩在山里面。

眼看着太阳一点点消失在天边,亮光越来越少。

站在山坡下。

张顺犹豫了。

广西地形错综复杂,遍地是山,若夜间爬山、下山的话,很有可能未战先败。

“指挥使大人,探子回报,这山不高。”

欧信直言:“咱们趁着夜色摸进去,龙哈必然没有准备,一举就能把寨子端了!”

“可这天马上就黑了。”张顺皱眉。

“天黑,才是最好的掩护!”

欧信抱拳道:“指挥使大人,卑职愿意打头阵!”

张顺犹豫。

可看了眼山脉,又想到爵位在招手,干脆咬了咬牙:“你打头阵,本指挥使随后便到!”

“谢指挥使成全!”

欧信让手下兵卒先用饭。

因为距离敌军太近,不能生火,好在广西天气炎热,吃完不至于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