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毫无?疑问?对叶槭流是有利的。
也?是这样,叶槭流觉得就算是面对卡特,他也?不是全无?胜算。
如果他用对待理查德的态度来对待卡特,很容易加深卡特的迷惑,让他难以脱离理查德的角色,而马德兰老爹说过,扮演另一个人时,卡特会完全忘记他是谁,哪怕受伤乃至死亡也?不会清醒,对神灵侍者来说,这绝对是他最脆弱的时刻。
意识到这一点后,叶槭流也?暂时不打算离开?了,而是决定见机行事?。很明显,他和卡特对峙越久,也?就能拖延越久时间,虽然卡特摆脱这种?影响后叶槭流会很危险,但现在每多拖延一秒,都是属于叶槭流的胜利。
掌心已经满是冷汗,叶槭流吸了口气,不去分辨卡特说的话是真是假,沉默一瞬,平静地说:
“我应该会。毕竟你也?说了,我把你当?做我的朋友。”
他观察着?卡特的神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神色变化,想要了解卡特被影响到什么程度。
卡特嘴角的弧度分毫不变,目光却微微晃了晃,落进了些?许朦胧的碎光。
他弯起嘴角,笑?着?说:
“需要我为这个向?你道歉吗?很抱歉我对你隐瞒了那么多……我的朋友。”
话说到最后,卡特的声音也?越来越低,像是沉入了某些?回忆里,目光渐渐坠下去,仿佛被某个遥远的世界带走。
“你为什么不问?我让你忘记了什么?现在只有我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不过告诉你也?没?关系,只是一些?不重要的猜测,一些?不必要的感情,一些?不需要的记忆……”
仿佛是忽然间,他看上去就像是个站在细雨中的年轻人了,某种?孤独单薄的气质渐渐浮现出来,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又让人无?法忽略他的虚弱和疲惫。
“有一次你约我去酒吧庆祝,中途你暂时离开?了一下,回来后我们又聊了很久,大部分时候是你听我说。我不太记得我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了,只记得我穿好?大衣时,酒吧里突然有人打了起来。没?想到你比我想得要能打,你和我说是学校课程的成果,什么学校会教学生打架?”他摇着?头笑?了下,“最后我们放倒了一群酒鬼,唱着?歌走出了酒吧的门,你扶着?我走了很久对吧?后来我们听到了歌声……”
这是我去拷问?清道夫的那次,但那次我记得我们没?有在酒吧打架……叶槭流怔了怔,瞳孔不受控制地微微晃动。
他听着?卡特的话,却无?法从记忆中找到对应的片段,有一瞬间,他忽然不确定到底他和卡特之间谁的记忆才?是真相。
卡特还在继续说,他似乎真的记得不太清楚了,而他所说的那些?事?在叶槭流的记忆里根本无?迹可寻,听上去更像是他在即兴编造一些?真假难辨的故事?。
“你邀请我带你去逛伦敦的知名景点,嗯,免费的那些?。比如伦敦塔,我有种?感觉,你不太喜欢那里是因为那里的乌鸦;大英博物馆离剧院比较近,连着?三个周末我们都在那里消磨时间,你看起来很喜欢大中庭的咖啡厅;皇家天文台,离开?天文台的时候下了雨,我们正好?都没?有带伞,于是躲在路边一边吃炸鱼卷饼一边等雨停,你还说你终于理解了伦敦人随身带伞的习惯,后来你再也?没?有忘记过雨伞……
“周六早上你会去海德公园遛狗,回来时会帮我带早餐和咖啡,其实我不太清楚你的狗到底叫什么名字,你会用三个名字同?时称呼他。有时候你那个白头发的朋友会帮你去遛狗,我们遇到过几次,他问?过我的眼镜是在哪里配的,但他的视力应该很好?吧?我其实看他徒手捉过苍蝇,哈哈。
“有一周你和他每晚都去夜店,一开?始我不知道你们去了哪里,直到我在夜店遇到你们。那天你的朋友在舞台上玩得太开?心了点,直到午夜也?没?有离开?的意思,我们只好?到旁边看他蹦迪,我记得中途有好?几个姑娘过来邀请过你,有个黑头发的姑娘很漂亮,可惜她们都被你以各种?理由拒绝了,看她们离开?时的表情,她们肯定以为你走错了夜店……”
卡特的目光转向?叶槭流,他们的视线在空中相遇,沉默如同?浮灰般在他们之间漫漫飘落。
有什么东西在卡特的绿眼睛里渐渐沉下去,他忽然展颜一笑?,又变回了笑?容灿烂的浪子。
“你可以把这当?做我的一点私人兴趣。”他用研究的口吻和叶槭流探讨,“我换过无?数假面孔,但仅仅变化外表远远不够,脱胎换骨的变化不是这样的。只要还拥有自?我,就不算是完全的抛却,所以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抛却最重要的东西?”
卡特抬起右手,打开?掌心,一只飞蛾出现在他的掌心里,斑斓的翅膀打开?来,轻轻扇动。
“我对这个课题进行过深入的研究,然后我发现,当?我掌握住这个问?题的答案,控制一个人就变得非常容易。”他双手合拢,将飞蛾拢进掌心的黑暗里,“用控制来表述不太准确,这是一种?变化,把某个人变成飞蛾,关进蜡烛前的玻璃罩里,让他在玻璃上撞得粉身碎骨,或者他会恳求我把他放出来,让他死在火光里。”
突然,卡特打开?双手,掌心的飞蛾立刻展翅飞出去,颤颤巍巍飞向?遥远的天空,他望着?这一幕,含着?笑?说:
“刚刚我没?有让它飞走,但我可没?有不让你离开?,小朋友。
“看你的眼睛,你在说你不记得这些?事?发生过,你想说有什么能证实我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告诉我,为什么你想要证实这些?是真的?”
卡特翠绿的眼眸深邃得仿佛幽暗的林地,他的语气却是漫不经心的:
“我不记得这些?事?有没?有发生过,可能是我在说谎,你完全可以猜猜看。
“不过如果你忘记了,我也?忘记了,没?有任何其他人知道,那么是不是可以说这些?事?从来没?有发生过?既然如此,你认为这些?记忆有什么意义吗?”
在叶槭流开?口前,卡特轻轻打断了他:
“没?有意义。”
他用脚点了点下方的城市,用温柔又怜悯的语气说:
“这里是乌有之地,一切都只是谎言,是剧本上写?好?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