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得几句，他又喝令部下们整束刀枪甲胄，预备在自家驻军的小山头阻遏女真人的冲击。正在连连发令，先前指出蒙古人动向的蒲里衍凑近张惠身边，低声道：“钤辖，可否听我一言？”

张惠立即箭步向山坡上直奔，脚步还没站稳就厉声喝问：“什么事？”

张惠听见金军营地东面，有剧烈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又好像能听到有女真人的大将怒吼着，勒令将士抵抗。

不知郭宣使那边，会不会有什么忌讳？

但这犹豫转瞬即过。张惠本来就是猛将，眼看自家手下一个貌不惊人的老卒都有如此胆色，如此干脆利落的决断，他热血上涌，再难压制，当即振臂高呼，喝令诸军集结。

不料抵达中都后的第一场恶战，冯都将就战死了。想到他家中尚有娇妻幼子等待，张惠下了决心，回到山东后必得出面照顾，不能让老伙计的孤儿寡母受了委屈。

顿了顿，张惠又忍不住唾骂：“这群女真人都是废物！有高处坚固营地在手，还被蒙古人打成这样？”

这支女真猛安谋克军护卫着郭宁的“辎重队伍”一路北上，沿途虽没打过硬仗，但确实在短时间里击溃了好些蒙古附从军。张惠等人固然自矜，但也都觉得仆散安贞在练兵治军上头确有一手，这支猛安谋克军比他带到山东清河镇的兵马要强不少。

这位冯都将和张惠一样，都是逃亡到中都的败兵出身，在胡沙虎篡逆身死之后，归于郭宁帐下。投靠郭宁之前，两人就曾在战场上互相托付性命，荣辱与共。此番郭宁率部重返中都，冯都将与张惠闲聊时还曾感慨，说自家这也算衣锦还乡。

“嗯？我们？”

而就在将士们聚集到一处的同时，定海军的中军方向，一名传令骑兵策马急奔而来：“张钤辖！”

“这……”

再下个瞬间，张惠反应过来了。怪不得蒙古人输了一场以后，徒然在外围威慑，却不急于再度厮杀，他们准备拿这些女真人的性命垫刀头！蒙古军是要驱赶女真人冲阵！

但这会儿，整片料石冈上的连绵营地，处处都如冷水撒进热油锅一般沸腾。

张惠骇然问道：“这是怎么了？难道河北军营啸了？”

“我在！”

鸣镝连续升空，发出锐响。张惠满面虬髯戟张，犹自跺脚：“女真人再怎么废物，毕竟居高临下，数量又多……还真是个大麻烦！”

对这主意，张惠心里已经叫好，他唯有一点担心，那就是河北猛安谋克军毕竟算是友军，自家这么一路反冲上去，还没碰到蒙古人，先要把女真人杀到血流成河。

这般跨了两级言语，不合通常的军中规矩。但定海军里头，本不似金军那么等级森严；张惠又知道这姓刘的蒲里衍从军多年，颇有见地，当下道：“你说！”

“宣使对你说，你那赛张飞的名头是假的吗？手里两个都的将士是假的吗？蒙古人若来，我自破之。女真人崩溃，就得你去压服！立即拿下料石冈。沿途但有阻碍，只管杀人，赶紧的！”

张惠大喜：“遵命！”

两个都的定海军士卒立即行动。

料石冈又叫燎石冈，就是现在北京房山区的昊天公园。传说这里是孟良盗骨之地，还有辽代佛塔遗存。不过，公园的地形其实很平坦，和良乡县志的记载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