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你是旗人?

乾隆四十八年 一万只熊猫

吃饱了的徐寿南,坐在暖和的车里,很快眼皮就开始打架,一会功夫,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赵新小心的托起这个六岁的小家伙,轻轻的把他放在了哥哥的身边,又给他盖上了被子。

车里的另一张床上,已经服过药,又让阿妙喂了半碗粥的潘秀成,已经好了一些,正在安静的睡着。

赵新冲阿妙和吴思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三人随即轻手轻脚的来到了外面。

“主人,那小孩子真可怜,手背上、脚上全是冻裂的口子,那个大一点的也是。”阿妙眼睛有点红,小声的对赵新说着。“主人,他们脸上的花纹是什么?为什么大人孩子都有?”

赵新沉声道:“黥面发配。”

“什么?”阿妙眨了眨眼睛,主人的回答她根本听不懂。

黥刑,又名墨刑,刺字,属于上古五刑之一,是中国封建社会中使用时间最长的一种肉刑,历史上一直到清末光绪三十二年修订《大清律例》时才被彻底废除,前后沿用时间长达数千年;这其中最让人耳熟能详的就是《水浒传》里的武松和林冲。

这种刑罚之所以能延续如此之久,其实是儒家文化中的耻感文化在起作用。

赵新没有再跟阿妙解释,他转头问吴思宇道:“他们是哪儿人来的?”

“东台。泰州旁边。”

“哦。”

赵新往边上走了两步,掏出烟递了一根给吴思宇,对方摇了摇头。赵新于是自己点上,抽了两口后,长叹道:“真特么造孽啊!”

过了一会儿,刘胜、王远方带着换了身衣服的鲁寿山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利吉。

赵新买的这批衣服大部分都是小号的,结果利吉找了好半天,才给他找到一身中号的;然后又给他找了双大号的鞋,换掉了原本那双用破布条和乌拉草捆绑的单鞋。

换了一身暖和衣服的鲁寿山,心里已经踏实了不少。在他眼中,哪有官兵会让抓获的逃奴吃饱喝足,还给换身既新又暖的衣服呢。

“老乡,吃饱了?”吴思宇看着走近的鲁寿山,笑着问道。

赵新也转身微笑着看向对方。

鲁寿山刚才跑回营地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带他回来的那六个人都走到赵新身前说了些什么。他觉得眼前这位就是这里的大头领了。

“小人替两位少爷和我兄弟,多谢各位老爷搭救之恩。”鲁寿山“噗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一边磕头,一边说着。

“老乡你这是干啥。”赵新和刘胜离鲁寿山最近,两人一起将他搀了起来。赵新又弯腰在鲁寿山新换的裤子上拍了拍土。

“你也别踅摸了。两个孩子都睡着了。大的已经吃过药,一会儿烧就退了。小的吃饱了,跟大的睡一块儿呢。”赵新看鲁寿山探着脑袋向自己身后望着,就连忙解释道。

“老爷,您是旗人?”鲁寿山睁大了眼睛,呆呆的看着赵新。

“啊?”赵新愣住了。

“你这一口官话,说的比都统大人都好,我原来在京城时,见到的官差和大人们,就是,就是……”鲁寿山说着说着,声音就越来越低。

话说赵新他们这七个现代人里,只有赵新是纯京城人。

刘胜虽然家也是京城的,可是他们家是刘胜小时候从外地迁来的。又加上刘胜高中毕业就参军去了,退伍后也工作在外地。所以刘胜说话的口音,听上去并不像京城人。

“老子什么时候成旗人了?”赵新揉着自己的眉心,十分郁闷。

从雍正七年开始,那些被流放到吉林乌拉、宁古塔、伯都讷、三姓、黑龙江的犯人从一侧脸颊刺字改为两侧脸颊刺字。之所以有这一改变是因为以前只是在流人的左脸上刺刻罪名,同时因为东北气候寒冷,生存艰难,导致大批流人逃跑。而这些人在被抓获的时候,因为脸上只有罪名,很难分辨是从哪逃出来的。于是经雍正准许,从此流放东北的犯人都是左脸刺上罪名,右脸刺上发配之地,而且还是满汉文合璧。这样就算是跑了被抓住,也能马上确认流人是从哪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