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呼吸窒了窒,眼睛眨得飞快,迅速站起身,礼貌地说:“您好,斯塔克先生。”
她的反应似乎提醒了彼得,他稍稍一愣,看看其他人,“呃”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飞快敲了一行字,随后递给托尼。
“斯塔克先生,拉妮娅有点视力问题,她刚刚只是没看到”
“你”还没敲完,彼得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他低下头,发现是和拉妮娅一起的年轻男人,对方点了点他的手机屏幕,扬扬眉,脸上是不加掩饰的好奇和不解。
三个人对视一眼,小蜘蛛继续低头奋力敲字,很快解释清楚了他知道的所有信息。
拉妮娅不知道他们正在讨论自己诡异的色盲症状,她还处于见到偶像的惴惴不安里,手指攥着风衣下摆,尽量不让视线离开猜想里钢铁侠眼睛的位置。
——她的视野里,除了少量红色物品以及彼得胸前的红色徽章,只有一片茫茫的空白。
严格来说,拉妮娅其实不觉得自己的症状能够用色盲简单概括。
在拉妮娅的眼中,这个世界上不是红色的东西一概不存在,只有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它们才会突然出现在她手中。这个世界……就像是BUG状态下的游戏,撇开特殊情况,大部分时候对拉妮娅来说除了红色什么都没有。
但这指的是无生命的物体,假如是诞生了智能的生命,小到昆虫大到鲸鱼,拉妮娅都能够清晰看见,唯独人类,就算在红光照射下,也和非红色的物品一样,在拉妮娅眼中依旧属于不可见的范畴。
比如,在拉妮娅看来,飞在天空中的钢铁侠面罩部分是空白的,唯独额头正中竖下来一条……如果不转动脑袋露出红色的装甲,看起来就仿佛没有脑袋。
……这让拉妮娅很长一段时间都对活跃在报道里的超级英雄们充满了疑虑,十分不能理解他们的审美。
简单来说,不触碰的情况下,死物里,拉妮娅只能看见红色的,活着的东西里,看得见动物,但看不见人,只能看见他们身上红色的服饰——假如他们有穿的话。
小姑娘算了算,十分悲观地认为自己可以算是四分之三个睁眼瞎。
她的不受欢迎大部分也源于这点——绝大多数时候,拉妮娅都是个一百分的高冷,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她眼高于顶,傲慢到眼睛里看不到别人,自然而然开始排挤她。
……然而拉妮娅是真的看不见。
这种大概是血脉带来的诡异症状,拉妮娅也没办法和人解释,干脆闭上嘴戴上耳机默默听书,久而久之,自然变成了周围人口中的书呆子怪胎。
风评被害,可以说很凄惨了。
这种古怪的症状给拉妮娅的生活带来了很多麻烦,在家里还好,家具都是红色,出了门,拉妮娅就只能努力听声辩位了。
拉妮娅看不到彼得正在疯狂敲字,只是奇怪于周围忽然安静,不过好在小伙伴讲义气,很快又凑过来,和拉妮娅小声交流,拉妮娅也松了口气,虽然遗憾钢铁侠就在眼前她也看不见,但很快她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和彼得的对话上。
他们刚刚聊到迪克,拉妮娅给彼得介绍了一下他的身份,彼得捧场地“哇哦”一声,随即反应过来,急切地小声问:“所以你要有个家了?”
拉妮娅莫名其妙:“我一直有家?”
彼得:“呃,这不一样?至少……至少你不用天天吃麦片了?他有责任和义务抚养你。”
拉妮娅:“……”
拉妮娅垂死挣扎:“我是不会为了麦片……”
彼得一脸严肃:“加上培根和香肠。”
拉妮娅:“……………………”
这句话听起来真的很有诱惑力。
彼得看了眼对面的迪克,想想他刚才看向拉妮娅的复杂眼神,“而且……他看起来挺好的。”
拉妮娅歪歪脑袋,没说话。
再好她也看不见啊。她想。
不过为了不打击小伙伴的积极性,她还是顺着他的话问:“他长什么样?”
“非常英俊,”彼得扫了扫,小声告诉拉妮娅,“黑头发……和你一样的蓝眼睛。”
拉妮娅点点头,视线转向钢铁侠:“斯塔克先生呢?”
“……”彼得感觉身为粉偶像站在面前却看不到的拉妮娅真是太可怜了。
于是他调动了他在修辞课上学到的全部知识,把斯塔克先生夸得天花乱坠,力图让小伙伴好好感受一下斯塔克先生的魅力和卓越。
他们一问一答,热火朝天地吹捧了一番钢铁侠的英俊潇洒,蜘蛛侠终于心满意足地闭上嘴,感觉自己身体力行捍卫了偶像的形象。
拉妮娅也心满意足,借机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
她酝酿片刻,拽了拽彼得的衣摆,诚恳地问出了一个她疑惑了很久的问题。
她问:“蜘蛛侠穿裤子了吗?”
在活跃在纽约的超级英雄里,最让拉妮娅困惑的就是蜘蛛侠了。每次蜘蛛侠出现,她都只能看见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衣红手套红靴子的人……然而紧身衣只有上衣,在拉妮娅看来他的下半身一片空白,这让她一直都有些疑惑蜘蛛侠到底穿没穿裤子。
面对小伙伴真诚的疑惑,彼得:“………………………………………………”
蜘蛛侠听见自己冷静地回答:“穿了。”
“我有问过我是从哪里来的。”拉妮娅撑着下巴,看着迪克面前的马克杯,一边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你想知道这个?哦……我倒是没想到。好吧,你也到了该知道的时候了。我这里有两个说法,你看看你喜欢哪一个。第一,你是被一团乱七八糟触手一样的黑雾丢下来的,所以我猜你是个邪恶生物和人类的混交产物,你觉得呢?”
“……第二呢?”
“你是我生下来的。”
“………………怎么生?”
“用【哗——】……”
……在他把那个消音词说出口之前,拉妮娅抄起一根香蕉,用力把那个词塞回了对方嘴里。
即使是现在,拉妮娅每每回想起这段对话,依旧感到一阵阵发自内心的愤怒。
不过迄今为止,迪克都没有提过关于她的生母的事,所以拉妮娅自觉地咽下了关于黑雾的那一段,只说了剩下的部分。
迪克:“嗯……”
在找上门之前,他的确调查过拉妮娅,知道她的前任监护人到底是谁,所以一度对于自己会看到怎么样的一个孩子不抱多少期待……但是显然这又是一个资料没起到什么用的时刻。
……迪克看看眼前一脸愤愤却依旧坐得端正的小姑娘,忽然开始感谢上帝。
在监护人格外不靠谱的情况下,拉妮娅还能长成现在这副安静乖巧的模样……越发显得监护人不靠谱。
这种时候,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告诉拉妮娅她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借以洗刷掉前任监护人留下的坏印象,但是想到这个迪克就感觉头疼,不知从哪里说起。
他该说什么?
在见到拉妮娅之前,迪克侥幸地觉得问题只和布鲁斯有关,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问题是双方的。
从他进门以来,拉妮娅始终没有问过她的生父是谁,虽然她表现得足够友善,但也足够客气疏远,似乎根本没有考虑过他此行的目的。
“你有说让他再生一个给你看看吗?”迪克试图用玩笑拉近距离。
谁知道拉妮娅点了点头。
她顿了下,面无表情地说:“……第二天他抱来了一条小狗,说是我弟弟。”
迪克:“……”
拉妮娅:“而且他走的时候还把迪克带走了。”
迪克:“……谁?”
小姑娘皱着眉,一脸的愤愤,但还是乖乖地回答:“他给他起名叫迪克。”
迪克:“………………………………???”
他敢说威尔逊起这个名字时考虑的肯定是名词释义。
他掩饰性地端起马克杯,抿了口水,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犹豫,抬起头看向拉妮娅。
“拉妮娅,你想见见他吗?”
突如其来的邀请让拉妮娅怔了怔,那双色泽浅淡的蓝眼睛眨了眨,看起来有些茫然。
她歪了歪头,在迪克以为她要点头时,忽然问:“你知道我的生母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