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别【3章合1】

偏航 法采

也有人把问题的关键对准工资和补偿金,“不能因为你们公司要倒闭了,就不给我们钱了?

!”

两位领导被问得厉害了,含混表示现在真没钱,“把仓库的东西给你们行不行?

我们也真是没办法了,仓库拖延一天要交好多租金!”

现场又要混乱起来,叶静和蒋寒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大家不要着急,派代表说话!”

叶静看过去,见他恰好也看了过来。

她立刻转过了头去。

蒋寒开始安排两边代表谈判。

反正重要的人都在这里,干脆把问题过错、工资和补偿、以及相关法律问题,一次性谈个清楚。

晁老板的公司确有实际的资金困难,而农民工因为被莫名解雇,心里非常没谱。

两边的谈判一直持续,直到有人说了一句,“九点了。”

天早就黑了。

只是没有人察觉。

叶静说了很多话,杯子里的水全都喝光了,起身去趟卫生间。

她起身的时候眼前黑了一下,幸而时间很短。

从卫生间出来,叶静被人拦住了。

“太晚了,今天先这样吧,明天再组织他们继续谈。

你看怎么样?”

叶静打起几分精神。

“现在才九点,不算晚。”

从前工作半个通宵的时候,也不是没有。

男人又开了口。

“你这样工作强度太大了,身体吃不消。”

叶静淡淡回应,“没关系。”

她说完,就要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眼前突然又黑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头晕目眩。

天旋地转后,她控制不住地向一旁歪倒。

她想扶住一旁的墙,可惜没扶住。

下一秒,被人揽进了怀里。

淡淡的薄荷味冲上了鼻尖,叶静呼吸随之一缓,眼前清晰了回来。

可是男人的胸膛很热,手心更烫,大掌护在她的腰上,令她浑身都不适起来。

“我没事了。

你松开我。”

他皱眉,低头看向她的眉眼。

叶静强打起了精神,从他怀中挣了出来。

她稳住自己,回到了谈判桌上。

有位女民工给叶静递了瓶水。

“叶律师,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要不咱们明天再谈吧?”

晁老板两人倒是很同意,但农民工们犹犹豫豫很不放心。

叶静勉力直起身子,温声安慰众人。

“我没事,大家争取今天谈完吧。”

话音没落,从后而来的蒋寒突然出了声。

他口气严肃。

“各位谈到现在,也已经三个小时了。

还准备谈到什么时候?”

众人都朝他看了过去,谈判桌上静了一静。

他面色沉沉。

“为什么还没谈成,无非就是因为不信任。

民工朋友不信任公司方会履行法定义务,公司方也不肯做出确切的承诺。

今天就是谈到十二点,也不可能谈出结果。”

他的声音更冷肃了,说到此处顿了一顿。

叶静抬头看了他一眼,他仍旧站着,身形在众人里尤其挺立。

众人在这两句里,表情各异。

他没有细究,直接道:

“我认为,今天先达成初步方案,公司方面要给出应有的承诺,民工朋友也要谅解公司目前确实没钱,至于你们担心的公司法人跑路,拒不支付工资和赔偿金的问题,我会替大家每天跟进。”

他说着,看了晁老板一眼,“拒不支付劳动报酬,在法律上,也是一项确切的罪名。”

晁老板连连点头。

“我知道的,大家放心,我真跑不了!”

他做出了这样的承诺,民工们也犹豫着答应了下来。

事已至此,双方暂时到达了谈判的平衡。

蒋寒快刀斩乱麻地将初步方案定了下来。

其他谈判以外的工作安排到了明天。

九点半,谈判终于结束。

叶静松了口气,撑着不济的体力,用手机看了看回家的路线。

仓库所在地处偏远,和叶静住的地方不在同一个区,回去要近两小时。

她正盘算着怎么走,男人走到她身后。

“还难受吗?”

她摇摇头。

男人“嗯”了一声,“那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她还是摇了摇头。

“公交快到了,我去坐公交。”

她看向路口,按照时刻表,末班公交车还有两分钟就到了。

她抬脚要赶过去。

忽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她讶然,回头看去,男人目色沉沉,“我送你。”

叶静忍着不耐,“我可以坐公交车,刚好来得及,你松开我。”

可他就跟没听见一样,仍旧握着她。

有民工从旁边出来,叶静挣了挣,但是完全挣不开,只好错过身来不让人看见两人奇怪的接触。

民工们跟两人打了招呼。

蒋寒自然地跟人家点头,叶静尴尬地应对。

幸而天黑,离得也远,没人看见。

人一走,叶静强打起精神,压低了声音,“我和你本来也不顺路,你不要耽误了我的公交车。”

话音落地,一辆公交在路口的站台停了下来。

叶静要走,他还是不放。

她心下一急,“你不要这样。”

蒋寒没有理会。

“已经耽误了。”

公交车发动,叶静眼看着末班公交车开走。

她沉默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认为她已经说得非常清楚了。

他们两个本来就不是同路人。

而这个孩子是个意外,她完全没有要纠缠他的意思。

孩子是她自己的,她自己养就好了。

她看着他,她的问题他没有回应,只是手下仍旧握着她的手腕。

叶静疲累之至,“你就不怕被人看见?”

他摇摇头,“不怕。”

“我怕。”

蒋寒神情微微动了动。

他终于松开了她。

“没有公交了,我送你回家。”

他的声音低低的,在她的目光里,有点哑,“回家而已。”

一路沉默。

车在橘黄色的路灯下穿行,只有导航提示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街区上的商铺逐渐关了门,只有路边的硕大广告牌还亮着。

不知何时,律师大会的宣传广告不满了大街小巷,连地处偏远的郊区也有了。

蒋寒在一幅幅律师代表的宣传照里,又毫无意外地看到了自己和叶静。

他在红绿灯路口问她,“十一月的律师大会,你怎么想?”

如果早知眼下的窘境,叶静绝不会参加。

可是她晚了一步,现在宣传已经拉满,她探过杨暖的口风,就算不去参加律师大会,也要给大会一个合理的交代。

叶静交代不了。

她默了默,看了一眼自己的小腹。

“五个月是有点显了,但是秋冬穿的多的话,应该也能掩饰过去。”

等到律师大会一过,她就找个借口暂时离开,等孩子出生再说。

叶静揉了揉额头,疲累。

“我现在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还有事情没办完,如果闹出来,会非常不利。

她必须瞒着,小心翼翼地瞒住。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

蒋寒听了沉默了一阵。

绿灯亮起,他开了过去,才说,“你觉得,真的能瞒得住吗?”

叶静在这话里,看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瞒得住,只要......你不再和我有过多联系,就不会有事。”

他没有回应,嘴角压了压。

车内又恢复了之前的沉默。

一天的高强度工作,车子驶上高架之后,叶静就睡着了,至于车子在应急道上停了一分钟,她也完全不知道。

等到叶静醒过来的时候,还在车里。

男人仍旧坐在驾驶位上,开了笔记本在看文档。

她动了动,盖在身上的西装滑了下来。

叶静有些无措。

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蒋寒仿佛知道她的心思,“没事,刚到而已。”

叶静还是有点不自在。

她收拾东西准备下车。

蒋寒替她整理了一下文件,“我刚才又把初步方案看了一下,明天我们找个地方,把剩下的资料准备好。”

大概就是民工们需要的劳动仲裁申请书,以及委托书和其他证据之类。

叶静说,“明天沈骏回来了,我找他帮我一起就可以了。”

蒋寒眸色微沉,刚要说什么,他电话突然亮了起来。

来电的是秦晓钟,秦晓钟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内稍显响亮。

“蒋律,所里起火了!”

蒋寒挑了眉,连叶静都愣了愣。

律所里全都是文档,一旦起火损失不可计数。

果然蒋寒口气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烧成什么样了?

有没有人受伤?

!”

秦晓钟连忙说没有,“好在火势不大,只烧了一个茶水间!没人受伤,只有几个同事的工位被火燎了一下,问题不大。”

蒋寒大松了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

但秦晓钟又继续说了起来。

“刚才方律和周律两位,都给您打了电话,您没接到吗?

两位都打到我这边来了。”

蒋寒一愣,他刚才开着车,手机静音了。

“方律和周律有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就是因为起火,两位都很紧张,说是明天要来所里视察。

方律提前两天结束休假,已经定了机票明早赶过来,您明天要亲自去接吗?”

蒋寒顿了一下。

安静的车里,叶静拿起包,抱了文件下了车。

她声音很轻,“剩下的资料,明天我自己准备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