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番外五《久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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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是开着的,窗户也打开了几扇。应该是刚抽完一支烟,室内散着不刺鼻的烟草味。

裴和渊已经离开了沙发,正坐在大班椅里打电话。

阔大写字台后的背景墙是一幅极大的水墨画,绘着风雅写意的高山大川,比较像老派企业家才会喜欢的风格,起码和这个办公室的主人年纪并不怎么搭。

男人明显在谈着公事,措辞相对严肃。

说的不是普通话也不是外语,而是音调和韵调都比较丰富的粤语,却又不像港城人那样喜欢混几声英文,亦没有广式那种夹杂着大量詈语的粗野直白。

他字腔清朗,低醇动听。握着机身的手劲直有节,背部凸起几根分明的掌骨,青筋微显。

关瑶把杯子放在台面时,他张目望来一眼,旋即微微点了点头,便继续与电话那端的人说着什么。

没有多作停留,关瑶扯了两张纸巾垫着杯底便转身离开了,全然不知早已分了心的男人,视线一直跟着她的背影。

伞裙配白撞色的针织开衫,两道瘦肩撑得垂顺又轻盈。头发被香槟色的抓夹固在脑后,细嫩的颈子哪怕掩在碎发之下,也让人心驰神往。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后,裴和渊草草说了几句便挂断电话,拿起眼前那杯散发着浓郁的油脂香气的深棕色液体。

明明才做出来不久,杯子的外壁却已然挂了层水珠。

裴和渊勾着杯耳尝了一口,极致的涩和酸立马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感官。

意式浓缩焦苦清寡,若按寻常冰美式的做法,急速降温后本该转变为清爽的酸和微甘,可这杯怕是一滴水都没加,往里头倒的浓缩液应该不少于五份,才能做到这么立竿见影的提神醒脑。

裴和渊展了展嘴角,眼角也微微上扬。

得有多气,才调得出味道这么纯的一杯咖啡来喂他。

疲意一扫而光,裴和渊眉眼舒展着,心情颇好地饮起那杯咖啡。

就在

裴总意态闲散地享受特制饮品后不久,午休时间到了。

关瑶没什么胃口,叫的沙拉随便吃了几口就作罢。

净了回手后,她坐到工位习惯性要去搽护手霜时,不由想起送这手霜的人。

没能按耐住好奇,还是问了句坐在身边的夏枚:“孟氏总裁……为什么不姓孟?”

这句问后,关瑶自夏枚口中听来了这姓氏后的一串八卦。

裴和渊随外家姓,是为了记念生他难产而死的母亲。

而这个决定,是孟董事长亲自决定的。且孟董不仅让儿子随了亡妻的姓,还终身没有再娶,把精力全放在工作和抚育儿子身上。

因为这事,常老太太跟孟董闹过无数回。

听说老太太干过不少荒唐事,比如给儿子下药塞女人,擅自把看中的女人带到家里还对外称是儿媳妇之类的。为此孟董事长直接去做了输精管结扎术,气得常老太差点中风。

“卧……孟董事长这么痴情?”关瑶瞠目结舌,震惊得差点爆粗。

“可不是?”夏枚深有同感,还叹了声:“害,不晓得多少千金名媛想跟孟氏联姻,个个挤破头盼着嫁给裴总。可惜裴总清心寡欲,这么多年身边连个小网红都没有,也不晓得到底喜欢什么样的。”

“我跟你说啊,就连总裁办那些个都做着灰姑娘的梦,想有朝一日能当老板娘。哼,想死她们去,也不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条件。再说就算裴总瞧得上她们,常老太太能干?门当户对四个字是摆着看的?玩玩还差不多,尽做白日梦。”

夏枚喋喋不休:“对了,益华医院知道吗?孟氏的,今年刚评上三甲。私立医院评三甲那是什么概念,你好好想想。还有顺湖那个产业园也是孟氏控股的,前段时间收购的光寸公司就在里头,就是那个叫浮空如镜的游戏开发团队。”

“浮空如镜?”好像是贺淳灵喜欢玩的游戏,听说知名度蛮高的。

关瑶搔了搔脸,她并不玩游戏,因而对这些不大了解,眼下听了这么大通后,只有一个反应。

她有个厉害的……炮友。

唔,方方面面都厉害。

午休间隙,执行力惊人的总裁办派了姜允来收卡。

到关瑶这里时,她拿眼瞄了瞄随意放在桌上的护手霜。

白色的软壳瓶身,长串的银色英文。

姜允抄起来端详:“这是莱珀妮的护手霜吧?我找代购都要九百多呢,关助理可真舍得。”

不请自拿,还故意咋咋呼呼地惊讶。

见她举止这样随便,关瑶弯着眼睛笑了笑:“很滋润的,你试试。”

不由分说,她打开盖子挤出一小坨在姜允手背,还贴心地帮忙推开,再牵着那手引到鼻子底下嗅了嗅:“怎么样?大宝的味道是不是很经典耐闻?”

贵价香料所萃出的节制清雅味漫入鼻腔时,姜允的面色当即变了变,只干巴巴地笑了几声,没搭话。

而当时猜说这里头装大宝的,正是她。

相对忙碌的一天过去,加了半小时班的关瑶离开办公区时,意外看见常珊。

平时早就搭专乘电梯离了公司的人,这会儿顶着不晓得补了几道的精致妆容在接待处盘桓,手里还捧了个文件夹貌似在忙着什么。

到电梯厅摁下梯键后,倚在门外等着的空档,关瑶没忍住,再次点进两个朋友圈翻看起来。

正翻到一半时,来消息的提示震动了下,吓得关瑶手都抖了抖。

点开一看,还正是那朋友圈的主人发的句话:【这周末?】

手心麻意犹在,像是窥视的小贼被主人抓个现形,一颗心更在胸腔里头扑个不停。

关瑶下意识抚了抚胸口,等心跳恢复正常后,刚好电梯到了。

她步入轿厢,站定后低头飞快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顺手把微信备注给删掉,再熄掉手机。

电梯中信号有些差,约莫是关瑶过了闸门时,她的回复才被裴和渊收到。

硬梆梆且态度模糊的三个字:【不方便】

这回连个系统自带的表情都没有,更别提她那些奶猫奶狗的小表情包了。

所以,是这周末不方便,还是以后都不方便?

像在破译什么军事密码,裴和渊把那三个笔划简单的字看了又看,猜测后面也许还有两个没打出,或是打了又删掉的字,譬如——算了。

唔,权看她怂是不怂,以及他估得准是不准了。

本来也就是个带着八分戏逗心思的试探而已,没指望关瑶当真答应。

裴和渊起身往流理台走了几步,听见有人敲门便应了声。

进来的,是接待处的姜允。

见他握着个喝干净了的杯子,姜允当即便上前要伸手去接,去被裴和渊轻巧避开:“什么事?”

动作和身形都滞在原地,姜允局促道:“裴总今晚不是要参加虞安这边的高管聚餐么?常主任让我来问您一下,看您预计什么时候出发,她好跟司机和酒店那边对接。”

水声沥沥,裴和渊慢慢腾腾地将咖啡杯亲自洗净,再摆于PA人员知道不能乱动的位置,这才于擦手的间隙头也不抬地问了句:“吴启还没到?”

尾音才落,门又被敲响,高高大大的青年走了进来:“裴总,谭台

已经把车停到地面,您现在可以下去了。”

“好。”裴和渊正了正领带,到茶几上拿起手机,便迈着两条长腿走出办公室。

见裴和渊出来了,正趴在接待处的常珊立马去座位上提自己的包。

可当她蹬着尖头鞋跟过去时,却被吴启挡在专属的电梯门外。

“裴总说你身上香水味道太重,不用你跟。”

吴启声音是板着的,转述的话没作半分矫饰,直接让在场的人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当着姜允的面,常珊耳根迅速浮上两道熏红。

……

夜很快落了下来,关瑶回到家已经接近八点。

过长的通勤时间已经让社畜四肢掸软,关瑶往浴室跑了一趟后,坐在客厅楼下消灭起麦当劳买的红豆派和薯泥,顺便跟秦伽容与她的娃打着视频。

小娃娃全名周映欢。两岁多的年纪,穿着软蓝色的背带裤,一头细软的发堆在头顶扎成了两个小揪揪。

嫩生生的奶嗓子喊了瑶瑶阿姨后,小姑娘又抱着手机亲了两口:“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欢欢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