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正文完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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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马车,关瑶便嘻嘻哈哈地去掰他的脸:“殿下笑一笑嘛,我真与他没有私情,只是东家与戏班主的交情罢了。你要不信,我当他的面给你解释一回也成。”

“不必了,孤不想同个戏子有何接触。”裴和渊淡下眉目,以挑剔的言语阻断关瑶的蛮缠,也端起架子来,刻意拂掉那戏子在脑海中的面容。

他是信她的,他也乐意信她。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她与那戏子当真有何等暧昧的过去,他堂堂一国储君,怎会连个戏子都竞争不过?

便是这般,裴和渊在关瑶的歪说之下把自己给哄好了,并与自己定下严令,不许再想那戏子。且他不仅自己不问,还不允关瑶提,不然动辄板起脸来伺候,叫她尝一尝人脸造出的气噎北风。

如果说上元之前的裴和渊已然是头开过荤的饿狼,那上元之后的太子殿下,便真真成了头不知节制的贪狼。

像是刻意修炼过似的,他简直是花样百出,那股狠劲与其说是取悦关瑶,不如说是想在床笫之间征服她。若非她私下弄来些避孕之物,恐怕与上世一般,没多久就揣上了他的种。

这日,在离上朝仅剩不到两个时辰之际,帐子里才消停下来。而关瑶好像才眯了个困,壁漏已差不多到了裴和渊该起床的时辰。

冬日夜长,这会儿外头还是黑漆漆的。烛光印着的半明半昧间,关瑶趴在男人胸前,半掀着眼皮打量起这头沉睡中的狼。

霎霎的睫,直挺的鼻,有力的腰,强健的腿。

简单好懂的一堆词在脑中浮来浮去,最终总结出四个字:男色误人。

“做什么?一大早就对着孤流口水,昨夜还没闹够?”眸子挑开,郎君淡淡瞥来。

“殿下是不是吃什么药了?”关瑶的声音都是虚的,却还是坚持提醒他:“壮\\.阳之药虽有利,却着实伤身,殿下还是早日停了吧。”

裴和渊盯她两息,又意味不明地说道:“你兴许不知,孤辍朝一日这大虞也不会立马消失。”

“……”关瑶立马撤离他,翻了个眠道:“殿下好睡。”

裴和渊溢了声冷笑。

说了好睡示弱逃过一劫,可关瑶睡醒后,真正的劫,却不打招呼地来了。

关瑶没有想到的是,自己千提防万提防,裴絮春却在悄无声息之间黑了心肠。

接近午时,关瑶寝殿的门被人大力踹开。

常太后身边的嬷嬷亲自来捉,关瑶所住的涌金宫无人敢拦。不过一刻钟,仅着寝衣的关瑶便被人强行带走了。

东宫那头,没有声息。

原是裴絮春突然腹痛且现了流产的征兆,消息传到东宫,裴和渊带着太医急急忙忙赶去了罗府。

眼下冰天雪地,关瑶冻得打颤。在被带入地牢之前,她挣扎着喊出话,道是要见常太后。

过了会儿,在被粗鲁地搡在地上时,关瑶半边脸都蹭满了雪渣,凉到透心。

殿檐之下,披着鹤氅的老妇人声音轻慢:“哀家给你两条活路的路,要么你供出东罗派你当细作的原因以及东罗的秘事,要么,你说服太子娶了邱小娘子,且今后为哀家所用。”

这哪里真是在给关瑶活路?明明是在拿她撒气罢了。

莫说她并非东罗细作,就算随便捏了个原因说了东罗莫须有的秘事,常太后也不会放过她。而后头那个说娶和所用,又何尝有半个字可信?

裴和渊娶谁哪里是她能说服得了的?而眼下她已落在这老妇手中,当真瞧得上她想拢她为棋子,喂两颗毒药吊着便是,何用这般大费周章。

常太后非要设戏动她,便还是要联合裴絮春那处,存心给裴和渊一个大教训,下下裴和渊不服管的锐气。

关瑶呜呜叫着,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常太后以为是要求饶,她固然不会放了关瑶,可身居高位大权独揽的专断之人,极度的倨傲之下往往有不同常人的态变心理。如常太后,便惯爱将垂死挣扎当作悦耳妙音,更乐得欣赏阶下之人为了活命的百般哀求。

于是在常太后的吩咐下,关瑶口中的棉巾被人取了出来。

“说吧,既能哄得太子神魂颠倒,今儿便让哀家听听你这张嘴到底有多厉害,能否指黑为白让哀家放了你。”常太后姿态松散,面色寡淡睇来,仿佛关瑶在她眼中已为死物。

关瑶伏在地上重重咳了几下,才抬起呛出泪意的眼看向常太后:“何罪之有何患无辞?我不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想与太后娘娘聊几句罢了。”

“与哀家聊几句?”光是复述,都足以令常太后哂笑不已。她挑着眸子打量着雪地里狼狈的关瑶:“那便说说看,想与哀家聊些什么?”

“比如聊一聊,太后娘娘在朝在野的名声?”

常太后眸光一动,施压感骤至:“你说什么?”

关瑶挪了挪僵麻的腿,喘定道:“不管小女是否大虞人,在宫中待了这么些时日,对太后娘娘的行径也有所耳闻。太后娘娘不想从我嘴里听些实话么?”

一个将死之人,开口并非狡辩求饶,而是莫名其妙说出这样的话。

常太后缓缓坐直身子,无意识地捻着手中佛珠,半晌板着声音道:“你倒是个有意思的,那哀家便洗耳恭听了。”

关瑶朝她露了个微笑,缓缓道:“为了党同伐异,太后擢用酷史滥杀无辜,还要将那些罪过通通推到陛下身上去。无德应当退位让贤,太后娘娘是治国还是误国,心有明镜之人自然知晓。”

“昔日大虞之强盛,便是连大琮都畏惧三分。可打从您开始揽政自专,大虞便日益低迷,甚至连以前俯首称臣的小胡国都敢挑衅一二。”

不惧常太后目光突刺,关瑶继续道:“听闻去年西钊进攻大虞边境,您的兄长虽领强兵却连败几战。而本可换能将领而再战,您却仍要应了那些折脊梁骨的要求去与人讲和。堂堂中原大国反要对昔日臣国“纳贡”,岂不怡笑天下?若非太子殿下冒险亲征且大败西钊,今年陛下的寿筵,恐怕只是大虞人自娱自乐吧?更莫提旁的小国会否蠢蠢欲动了。”

常太后怎么也没想到,听来的却是比谩骂还要刺耳的声声指摘。她满脸阴气地盯着关瑶,已然气得指尖发麻。可待她想开口说些什么时,关瑶却不给她打断的机会:“还有,先皇后是如何死的,陛下又是如何成了今日这般模样的?太后娘娘当真不清楚么?”

“你这胆子真是泼了天的大。”常太后眼中浮起丝丝寒意。

关瑶口吻冷静:“若非太后娘娘有意陷害,陛下怎会误会先皇后与宫卫有私?又怎会为了报复先皇后而与人淫/|乱,

还恰好被先皇后撞见?”

“是不是诧异我为何知晓这么多?因为人在做而天在看,太后娘娘如此不积善德,无有阳报,必有阴遣。”最后几句话,关瑶将字腔咬得格外重:“我还知晓太后娘娘你……命不久矣。”

“大胆细作!”常太后绷不住了,立时拍案而起:“来人,给我把她押去地牢严刑严审!”

严刑严审四个字,自然包含了许多不可说的含意。旁人皆知这美人儿今日定要毙命于地牢之中,虽再唏嘘,却还是上手去押。

岂料刚接近过去,关瑶的袖中便溜了个什么东西出来,再被她使力一脚踩碎,呛目刺鼻的浓烟便迅速挥发开来,激得人四下逃开。

便在这当口,关瑶挣开左右,迅速朝另个方向逃蹿而去。

事发突然,在场之人个个目刺鼻掩,待回过神来,关瑶已跑得只见个背影。

她之所以要求见常太后一面,本来也是故意想拖延些时辰罢了。原先买通的宫人应当已将消息给递了出去,只不晓得离裴和渊赶回来还要多久。

原本为了这一日,她提前准备了好些躲避自保的东西,然而事发突然,只来得及把那能秘药丸给攥在袖子里,且踩碎得了这片刻的脱身机会。

四野茫茫,到处都覆着白霜。

关瑶根本不敢停下来,一路专往偏僻之地钻。追赶她的人越来越多,引发的动静也越来越大,关瑶渐渐慌不择路,眼看着便要穷途末路之迹,在瞧着废弃许久一处殿墙之下,遇着个身着雀金大氅的孤峻身影。

远远看清那人侧容之后,关瑶几乎是用尽全力力气高唤了声:“陛下救命!”

孟寂纶转过身来,目光有些失焦。如同离魂之人夜半游荡一般,眸中并无定点。

闹不清现在是哪个孟寂纶,关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在被追来的人反扣双臂捂住嘴之前,促声补充道:“陛下救我!我怀了殿下的孩子!”

孟寂纶只是茫然地望着那处,如同并未睡醒一般。

扑天盖地的绝望笼了下来,关瑶力气尽失,只得半半认命地放弃这根救命稻草,脑中急遽转动,开始想着别的法子。

便在关瑶连声音都无法发出,人已被绑了个严实待往地牢拖去之时,身后飘来声古怪的叹息:“又怀了孩子?你与渊儿生得也太勤了些罢?”

……

片刻之后,常太后闻讯而来。

待见得已被带到天子那头的关瑶,常太后眯了眯眼:“皇帝,此女乃是东罗细作。”

“什么东罗细作?这是渊儿的妻,是皇孙的母妃,亦是朕的儿媳。”孟寂纶悠悠答道。

常太后愠怒不已:“皇帝你又糊涂了?什么皇孙?这女子满口胡言,说的话没有半分可信,你怎可听她乱语?”

“谁真谁假,孤分辨不出么?母后连这个也要指手画脚?莫不是在欺儿子疯傻?”孟寂纶面露得意之色,指着关瑶道:“她与渊儿还生了对龙凤胎,是朕亲自赐的名,一个唤遇安,另一个唤遇宁。母后不曾见过罢?朕可是亲手抱过的,玉团子一般的小人儿,咿咿呀呀的,还会握朕的手指头。”

见孟寂纶发着疯症还与自己作对,常太后面色泛青,再不理会孟寂纶,不容置喙地吩咐身旁人:“去!给哀家把这细作捆去地牢,若半个时辰内她不招供,便砍了她的头!”

宫人领命上前,却被孟寂纶喝斥了声:“谁敢动?她既是渊儿的妻,往后渊儿即了位她便是这大虞的皇后,你们吃了豹子胆敢碰她?”

常太后耐心尽失,闻言向身旁某个佩着刀的侍卫使了个眼神。

那侍卫领意,向后稍稍退了几步,便将后按在刀柄之上,猛地助跑上前抽了刀竟是要直接去杀关瑶!

便在他将要近身关瑶时,蓦地闪来道银光令他发了声痛哼,原是被一把飞锥般甩来的匕首扎进脊背,猝然倒地不起。

众人失色,循着动静回身去望,见得一行人大步朝这处踏来。为首的郎君衣带飞纵长袍染霜,眉目危险而尖锐,无人敢撄其锋。

最终,关瑶是被裴和渊亲自抱回东宫的。

他毫不犹豫地保下了关瑶,与常太后发生了字字珠玑的一场对峙。

祖孙二人并非头回正面冲突,可这回与往常议政的博弈不同,裴和渊没有半分克制,也全程未给常太后留面子。

裴和渊这张嘴委实厉害,吐出的字句不长,却每一句都直戳常太后的心窝子,将常太后气得怒意横生。而全程孟寂纶半声不吭,饶有兴趣地支着下巴看了场戏。

东宫的地龙烧得格外暖热,关瑶被塞进绒被中不到两刻钟,僵硬的身子便恢复了正常。她盯着一语不发的裴和渊看了半晌,眨巴着眼道:“殿下,我当真不是细作。”

裴和渊面容稍稍缓和:“孤知晓。”

还真的对她这么相信啊……

关瑶咬了咬唇,试探着问了句:“罗夫人身子可好了?”

“她并无大碍。”裴和渊面色无异,像是并未意识到裴絮春与常太后有勾连。

关瑶还欲再说些什么的,裴和渊却伸手替她掖好被角,再揉了揉她的耳垂:“你好生歇着,孤去处理些事

。”

劫后余生,关瑶确实疲惫得像被石头压住,她目送着裴和渊离开,又想着裴絮春最后还会拉加害上席羽一道加害裴和渊,便闭着眼开始动起脑筋,打算想一想如何劝说他把裴絮春送回大琮的娘家。

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跪,又在风雪之中跑了那么久,关瑶毫无意外地染上了风寒。

养病的日子里,裴和渊并未如太医所说与她分榻而眠,不仅每晚都与她合盖一床被,怀抱也用力得仿佛要将她嵌入身体之中。

这样紧贴的姿势不仅关瑶时常喘息不过来,裴和渊本人,实则也睡得极不安稳。

那日在罗府之中,当他听闻她被捉时,他已是神思沸然,待匆匆赶回宫却见她性命危在旦夕。那时刻,浑身的血液止不住地涌向脑际,生出冲动教唆且怂恿他,让他将祖母常太后剐于刀下,方可泄愤。

于那瞬间,他想起舅父的谆谆严示,让他以天下苍生万姓为重。老师崔司成,则教导他君子九思。而在幼年的记忆之中,更有个女扮男装大腹便便的人与他说,让他永远心存良善,任何时候不能有极端的念头。

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理智,才将那股剧烈的冲动压下心头。可自那日后,他的梦便开始怪异起来。

他梦见个与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黑衣人,且那人,似能洞见他所有的情绪与挣扎。

时而,那人懒懒散散地笑着问他:“跟我较什么劲呢?你我不是同一个人么?为何非要让其中一个消失?”

时而,那人声线微扬,像与他算旧帐般说道:“我可从来没想过要取代你。上一世分明是你自己承受不住,主动将身子让给了我。我承受着失去她的痛苦,上千个日夜整整三年,而你麻痹自己,把身子让给我,藏在没人打扰的地方睡大觉。”

“这世,看到与她永伴的机会后,便打算让我离开?”说到这句时,那人向后退了两步,姿态散漫地靠在墙角,哪哪都如他一样的面容浸在阴影里,神情再难瞧得真切。

裴和渊眉间敛起,脑中巨潮般杂乱的记忆胡乱交错着,试图理出些什么来。

而若他于梦中与那人起了争执,那人则会冷笑着拿话语威胁他:“上世你主动将这身子让给了我,这世,你觉得自己还要得回去么?”

那人唇角泛着诡异的笑:“你当真以为自己能算无遗策?世事总有成因。上一世我能杀了你,这一世,照样可以。”

“斗什么呢?不如换个你我都能接受的法子,”那人循循善诱:“咱们和平共处,不要让她看出破绽便是,如何?”

“你不想面对的事,换我来就是了。所有痛苦的记忆都推给我,我乐意和它们相处。”

政令受阻,在朝堂之上被臣子变相违逆,被常太后当众下脸之后,那人则会在梦中对他说道:“杀了所有对你有阻碍的,妄图控制你的,不听你话的,想从你手中夺走她的。”

若他挣扎,那人会用冷冽如劈的声音嘲笑他:“你忘了么?杀戮曾经替你冲走失去的伤痛,亦能能带给你无上的快感,你为何这样平和这样懦弱?你不像你了,你还是你么?”

哪回梦醒,裴和渊都是头痛欲裂,感觉空气无比稀薄。唯有睁开眼看到怀中之人,唯有张着双臂将她抱得再紧一些,他才能得以缓和。

便好似,她是他的良药。

约莫过了一旬的光景,关瑶清涕止住风寒也好了大半,却又听说罗澈升与邱氏在宫外偷\\.情被人撞破,最终邱氏不得不入罗府为妾的消息。

若说这事与裴和渊没有干系,关瑶是怎么都不会信的。

才出正月不久,裴絮春便在邱氏“不小心”的冲撞之下,提前了一个多月早产。

她本便不是身体底子多好的人,早产这一回险些要了她的命。

而自上回险些被常太后得手之后,裴和渊再不放心关瑶一个人在宫中,哪怕是出宫去臣子府上宴饮都会带上她。

裴絮春生产这日,关瑶自然也被带去了罗府。

早产的裴絮春情形危极,而罗澈升反倒疼惜起故作柔弱的邱氏来。在邱氏使苦肉计跪晕在产房外后,罗澈升再顾不得其它,亲自将人抱回居院,直到裴絮春腹中孩子呱呱坠地,他才再度露了面。

而对于险些死在产房的正妻,他倒也表现出了极大的关切,只来来去去也只是问那么几句。且戏做过了头,便要多假有多假,直令关瑶反感不已。

再看裴絮春,因失血过多而面色惨白,两只眼珠子更是灰败死寂。面对罗澈升的假意殷情与关切,她只是呆呆地回视着,如在看着生人。

关瑶给裴絮春递了回茶,间歇却撞上罗澈升的目光。也不知是否她多想,只觉得这人目光中带着些诡异的急闪。

本便不大待见这人,关瑶稍站了站,便掀着帘子出去了。

后世中她到底与裴絮春合谋了一场,虽裴絮春对于前世说得不多,但自裴絮春的自叙之中关瑶得知,自打她撞破罗澈升与邱氏的私情后,便差不多对这个夫婿死透了心,而关瑶也知晓她之所以会诱得席羽对裴和渊出手,不外乎是罗澈升拿出生的孩子设局威胁她。

产房之外,裴絮春请的

奶嬷正抱着拭净身子的婴儿出来。见裴和渊面无表情地立着,气势拒人于千里,奶嬷再是有心带着小主子过去讨喜,也难免在原地踟蹰着不大敢接近。

关瑶瞥见了,便主动过去将孩子接抱过来。

刚出生的婴儿本就小小的一团,早产儿更是比小奶猫大不了多少。红红皱皱的小身子,闭着眼睛在发着些无意义的音节。

关瑶知晓裴和渊还是担心裴絮春的,不然也不会带着资历最高的老太医来这府中。

她跟着奶嬷学了学抱婴儿的姿势,便端着那小小的襁褓走去某个故扮肃容的人身边:“殿下,你瞧这孩子多好看。”

裴和渊瞥了一眼:“丑成这般你也能空口说瞎,真是难为你了。”

关瑶不以为意,还存心逗着小婴儿道:“唤太子表舅。”

“……胡言乱语。”裴和渊嗤笑着挪开眼,再不想理会她。哪知他才欲抬步离开,却听得关瑶咋呼了一声:“我手抽筋,抱不住了……”

眼见她当真开始手抖,人也向下矮了矮,裴和渊只得生硬地接过襁褓。

软软的,还不如他手臂长的身子挨到怀中,皱如小老儿的婴孩不停张嘴伸舌,在襁褓中蹭来蹭去没个安分。

在关瑶拾人牙慧式的教导中,裴和渊渐渐学会了以何种姿势抬抱婴儿。他正是心中各种不得劲时,忽又听关瑶“咦”了一声:“这是什么?孩子头上怎么有疤?”

奶嬷上前看了看,再笑着答道:“回姑娘的话,这是奶痂,不碍事的,过不了多久便会自行脱落了。”

关瑶大感惊奇。怀着些私心,她当即缠着那奶嬷问了又问,又是问孩子头上那奶痂何时能掉,脖子多久能硬,头发几时得生,甚至多少岁时能坐能站,她都问了个遍。

且在看着这小婴孩时,向来聒噪的她,声音轻得像能滴水,目光更是软得不能再软,整个人都仿佛浸在柔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