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第八十九章

病房外套间隔着玻璃,里外能看清,蒋执想,他爸再那什么,也不可能对太太动手吧?套间外太太儿子媳妇都在。

“你爸再怎么样也不会对太太动手的。”赵箐哄儿子。但其实她自己也不确定,蒋奇峰应该是不会的。

里护士在,但也不敢上前,就站在角落等吩咐。

原配太太拄着拐杖,冬天天一冷,关节就疼,严重的走不下路,慢慢的磨到了床边,太太给床上的蒋育成掖了被子,端着水杯,手拿不稳抖厉害,就这样喂到了蒋育成嘴边。

蒋奇峰看不见,抽开椅子坐下。

“听说太太要和我父亲离婚?怎么不离了?”

原配太太继续喂水没说话,蒋育成浑浊的眼清醒了几分,很快又浑浊糊涂起来,像是不愿意清醒,也像是本来就是这样。

收回时,水一半洒到了被子上,太太慢慢的放下杯子,从口袋里掏出手绢,细致的擦。

“我就知道,太太是个讲规矩的,你是明媒正娶进蒋家大的,死都是蒋家的鬼,要进祖坟,要去地下伺候我父亲的。”蒋奇峰说。

这话,曾经轻的蒋太太说过,就是大雪天,他穿着一件单衣,和母亲像是两条狗,跪在外头,连外套都来不及穿上,蒋太太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涵养极的贵妇人,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蒋家的大,让你踏了脏了地方。

我是蒋家明媒正娶的,有我在一天,你这个贱人别想塔进来一步。

就算蒋育成百后,旁边躺的也是我。

原配太太收回手绢,重新坐回椅子,看着对的蒋奇峰,这么多了,过去这么多,这人记着——她该知道的。戳着她的骨头,折磨她这么多,就是想给他母亲报仇。

“我家是粮油铺的,有钱财,我没嫁人前,家里教我女红,教我出嫁从夫,我学习看的书都是一套。”原配太太声音不软不淡的,背脊挺直。

这就是原配蒋夫人的高高在上。

发卖下人似看着他和母亲。

蒋奇峰没说话。

“我十七岁嫁给蒋育成,给他操持家务,任劳任怨,遵循家里教的那套。二十岁时,我怀孕,生了个女孩,羞愧,没办法给蒋家传宗接代,隔了一,我又怀了,这次生了个儿子。”

原配太太样子普通,家里□□的刻板、守旧,但也没半分对不起蒋家,对不起蒋育成。蒋爷子就喜欢这个守规矩贤惠的儿媳,对儿子蒋育成在女人这方管的严,但再严,蒋育成骨子里花,看不上没有半点柔情漂亮的太太。

“我怀三时,大着肚子,蒋育成在外头和你妈上了。”

这情太久了,太太想都不愿意去想,“我大着肚子见你妈,原本想着给她一笔钱,让她离开。你妈漂亮,是念新课本的女孩,见了我知道我是蒋育成的太太,说她不知道蒋育成结了婚,有了夫人。”

这段蒋奇峰知道。

他母亲根本不是自愿小三的,是被蒋育成骗了,哄了。

他母亲是有骨气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我给她钱,让她走,她哭的伤心答应的的,可几后——”太太迈的双眼带着光,“你妈带着你上了蒋家,说牛做马给你一条路,你也是蒋家的孙子,让我给你一条路,我三儿的命谁偿。”

蒋太太大着肚子劝蒋奇峰母亲,回去就动了胎气,加上前头连着生了两个,平时操劳家里,种种原因,这一胎怀的很不稳,不容易生下来了,是个女孩,哭的跟小猫叫似。

没一岁,感染了风寒,肺炎没的。

所以其实蒋家有三子两女,但这女胎去的早,蒋爷子一看是女孩,没给排序,连祖坟都没让进。

太太那时候就恨就怨,旧的观念想冲破,但又不知道怎么做。

“你妈就是个贱人,她就是贱骨头。”太太现在提起来是那句话,“你这有钱有权,想给你妈报仇,折磨我,拿着那几个捏我的软肋,我现在都这一把纪了,死就死了,他几个你随便,都是蒋家的种。”

“我对不起谁?我谁都对不起,但唯独没对不起过你妈,我给她一条路,她呢?厚着脸皮,恬不知耻的继续做三,她不贱谁贱!”

蒋奇峰紧紧握着拳头,脸色变铁青。

“够了!”

蒋奇峰豁的起身,他知道,这情他知道,母亲跟他说过,可蒋太太一走,母亲发现有了他,一个漂亮怀了孕的未婚姑娘,能怎么办。

母亲都是为了他。

没人能在他前侮辱他母亲。蒋奇峰脸色铁青震怒,绕过病床到了太太前,“过去这,你吃的喝的穿的,都是我施舍的,你那三个儿子,跟狗一样在我前——”

“蒋奇峰,你想对我母亲做什么!”

外闯进了一位发丝半白的高挑女士,纪已经很大了,穿的朴素,满脸皱纹,一看生活就是遭受生活的磋磨。

这是原配太太生的一胎,是她大女儿。

可惜,可惜。

太太刚对蒋奇峰没有退缩,现在看到大女儿,眼眶红了,她那时候重男轻女,惯着三个儿子,后来三个儿子都成了狗,没一把骨头,反倒是离家出走的女儿记着她。

最初大女儿劝她离婚的,可太太舍不儿子,也觉没什么大离婚丢人出丑……

越活看的越清,可晚了。

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大女儿了。

蒋奇峰压下了情绪,没在看这里的任何一人走了。蒋奇峰一走,外头的儿子媳妇哗啦啦进来了,倒是要脸,孙子辈全都赶出去了。

“你算什么男的!要不是我来了,妈就让蒋奇峰那个杂碎这么欺负?”蒋大姐大骂。

三个儿子一把纪了,都是做爷爷的,被这么骂,有人说:“你懂什么,要是惹了蒋奇峰,遭殃的是咱妈。”

“对啊,这么多不是都过来了,再忍忍,你一进来大呼小叫的。”

“大姐不是我说,你就是头发见识短,咱蛰伏了这么多,为的就是报仇,不然你以为我愿意给蒋奇峰打下手做——”

蒋大姐早都知道这三个弟弟,嘲讽说:“可能早你也是有骨气的,想报复,但是狗久了,骨子里那点血性早都没了,我看你现在就是蒋奇峰的一条狗,给根骨头比谁都摇的欢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