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诉别离(04)

阅书阁长孙晟倚在床头,想着那个不孝子,这会儿脸色依旧阴沉,眉头深锁着,一语不发。

高伊在边上侍奉着,因为担心他的身体,柔声劝慰了好半晌。

屋子里安静了许久,高伊思索着寻问“老三媳妇还在宗祠跪着,可要让她起来?”

提及这个,长孙晟咳了几声,声音带了凛冽“寒冬腊月,为了给三郎求情,她竟让乳母抱着小弘毅威胁逼迫于我,简直比那个孽子还可恶咳咳咳……”

高伊帮他顺着气儿,接过嘉弥递来的热茶,语带嗔怒“消消气,你这身子哪儿还禁得住这般折腾?若还生气,只管让她跪着好了,动什么肝火?”

长孙晟望了眼妻子,长长喟叹一声“安业三十多岁的人了,还这般妄为,招惹祸端,徐氏又是个争强好胜眼皮子浅的,他们夫妇这般,日后何以撑起长孙家门楣?”

这等话,高伊只默默听着,略微颔首,并没有插嘴。

嫡长子承接家业,亘古如此。她是继室,膝下又有无忌,说多了反而好像别有居心。

长孙晟这会儿倒是没想太多,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而已,如今还在自言自语“当初我看上了博陵崔氏之女,欲给三郎说亲。可惜他偏偏看中了小门小户出身的徐氏,执意要娶。”

“我常年不在家,对三郎本就疏于管教,他的要求也不好太过反对,索性便由他去了。这些年来,徐氏不懂规劝三郎上进便罢了,心眼儿算计倒是不少。”

说起这个,长孙晟想到那对儿夫妇如今惹下的烂摊子,无奈地喟叹一声,强撑着要坐起来“不行,三郎强买人家庄子,还打伤了人,我若是不出面解决,真惹上官司只怕辱了长孙家的名声,还是得尽早将此事按下去为好。”

高伊蹙眉按下他“你自己都这般模样了,还操什么心?”

思索着又道,“我去吧。”

嘉弥和长孙无忌在一旁候着,见此嘉弥上前“要不然,我和阿兄去吧,想来也不是太大的问题,不必劳烦阿耶阿娘了。”

长孙晟怔愣着望向嘉弥,似在沉吟“你们俩?”

嘉弥道“三哥打伤了人,总归是我们理亏,我和阿兄前去探望致歉,态度诚恳些,应该也不至于真的闹到官府去。”

长孙无忌也跟着上前“嘉弥说得对,这事便不劳烦阿耶和阿娘费心了。”

长孙晟思索着点了头“那你们去库房看看有什么用得上的,这事咱们长孙府不对,切不可端什么架子。”

——

兄妹二人到了城外的庄园,要进去时,长孙无忌把嘉弥拦下来“给人赔礼说好话这种事还是我来做吧,你在外面等着。”

嘉弥也不坚持,乖乖点头,又嘱咐他“阿兄不要意气用事,阿耶还病着呢,大事化小为好。”

长孙无忌应着,带小厮一起入内。

嘉弥骑在马背上等在外面,拧眉沉思些什么。

长孙无忌出来时,脸色看上去极好,对嘉弥道“咱们送的礼人家不肯收,我强留下才作罢的。我看这家也是明理之人,只是想出口气罢了,不知长孙安业怎么把事情搞成这般模样的。”

“他不是惯来如此吗。”嘉弥随口应着,思绪还在别处。

长孙无忌上了马,打量她片刻“你想什么呢?”

嘉弥轻叹一声“阿耶难得身子好些,如今又被三哥三嫂给气着了。”

长孙无忌拍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

大业五年的新年,长孙府在阖府上下对长孙晟的病情担忧中,缓慢度过。

长孙晟的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下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嘉弥终日陪伴在侧,内心里隐隐不安,却又未敢在父亲跟前表露,总笑着盼他好起来。

这日,一众儿女过来问安,长孙晟将长孙安业和徐氏夫妇留下了,似乎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