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无忌还在琢磨着妹妹的话,问她“那我若是不送,有什么大碍吗?”
嘉弥思索着,猜想“若是心细如发的,可能会觉得你不够重视这段姻缘,对她不满?”
“这么严重?”长孙无忌有些头疼,他就是没往这方面想,可没这个意思。
“我又不懂,胡乱猜测的。”嘉弥摆摆手。
长孙无忌望着那荷包沉默继续,忽而问妹妹“对了,她刚刚还夸我玉佩好看来着,不会……是暗示我的吧?”
嘉弥忍不住翻白眼“人家都说这么明显了,你没给?”
“我以为她单纯夸我玉佩好看,哪知道女儿家的心思?”长孙无忌小声嘟囔,甚是无辜。
“……”
嘉弥无奈地推推他,“趁人刚走没多久,犊车跑得又慢,要不你追过去吧,应该还来得及。”
长孙无忌一脸为难“可是刚刚没送,现在追上去送块玉佩我,我说什么呢?怪尴尬的。”
上回中秋夜他送郑姝静回家,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
他这人平时挺能说会道的,可不知为什么,面对郑姝静就……嘴拙。
可能还是这亲订的太突然,他不适应。
嘉弥看他这样子不免头疼“那是你未婚妻,你问我说什么话?自己想去!”
她把人推出去。
——
今岁的冬天来的早,十月底便已飘起了雪花,整个洛阳城银装素裹着,腊梅在枝头撑起了花苞,还未盛开已隐约有了清冷梅香。
三房的徐氏诞下男婴,长孙晟大喜,亲自为其取名为长孙弘毅。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
作为孙儿辈的头一个,家中嫡长孙,长孙晟显然寄予了无限厚望。
腊月底,洛阳城充斥着过年的喜庆,长孙府也精心布置,张灯结彩。
院子里的红梅终于开了,暗香浮动,疏影横斜,掺杂着前日落下的白雪,更显丽质芳姿,红得娇艳。
高伊有气疾,平日倒也无碍,入了寒冬却颇显严重,夜里总咳个不停,时常大喘。
故而一到冬天,长孙晟从不许她外出,只每日待在房里静养。
嘉弥怕她闷着,便每日送些新开的梅花过去。
母亲喜梅,用父亲的话说,傲骨红梅,玉雪冰清,与她外柔内刚,眼睛里不揉沙子的性情极为贴切。
嘉弥由父亲带大,虽有傲骨,却没母亲那般刚烈,多了温婉调和之气,倒与桃花相得益彰。
嘉弥捧着新摘的梅花去母亲院儿里的时候,远远瞧见秋媪站在歪头,她狐疑着上前“阿媪怎么不去里面候着?”
秋媪给她行了礼,往里面瞧了眼,轻声道“里面出了些事,外面冷,小娘子可要先去偏房稍候?”
“什么事?”嘉弥捧着花上前几步,心生疑窦,倾耳过去。
里面传来高伊的声音,难得有几分严肃“长孙家如今的显赫,是你们父亲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换来的,他素来节俭,却把最好的留给家里,只盼着你们兄弟几个能有出息,对得起先祖。如今你们惹出这等祸事,让他知道了,岂不寒心?”
“所以我们来求母亲帮忙瞒着,毕竟父亲旧疾未愈,若是,若是再气出个好歹来也是不妥。”说话的是长孙安业之妻,徐氏。
嘉弥听得一头雾水,小声问秋媪“这是怎么了?”
阿娘免了二房和三房的晨昏定省,平日里鲜少见他们来这院子。
秋媪道“三少夫人看上了一处城外的庄园,想花重金买回来,庄园的主人不肯卖,三郎君找一群人去威逼利诱,还,还将人给打了,如今对方闹着要报官。如今事情搞大了,又怕传到郎主耳朵里,便来求夫人了。”
“有好事儿想不到我阿娘,出乱子倒想起我阿娘的用处来。”嘉弥皱眉,挑起帘子走进去,便见里面长孙安业殷勤给高伊敬茶,徐氏站在一旁捶背。
高伊不自在,挥手让他们俩停下来“既然都惹上官司了,我一个妇道人家,如何帮你们瞒着?”
长孙安业讪笑“对方也便是吵嚷几句,还没真的报官,所以母亲若有法子解了这局,自然皆大欢喜,父亲大人不会知道的。”
高伊一口气没提上来,接连咳了几声,脸色有些不好。
嘉弥把花放在窗前的案上,疾步过来给母亲奉茶,帮她顺气,又转首望向三房夫妇“三哥三嫂也是成了家,做了父母的人,若这点事都处理不好,依靠长辈,岂不惹人笑话?我阿娘近日染病,本就不宜劳心,如今你们闹出事来,还要她拖着病体给你们善后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