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腰间,此时挂着把金刀,隐约瞧着像是今日在街上嘉弥见过的那把。
嘉弥愣愣地瞧着,失神间李世民已走至她跟前。
他个头高她很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默了会儿,他低头,哄小孩子的语气“别听你阿兄的,这些书你若喜欢就随便看。”
他说话间凑她很近,有热气喷在幂篱上,薄纱轻轻摇曳,些许温热洒在嘉弥脸上,她怔,不自在地后退两步,颔首行了礼,未曾出声。
见她突然腼腆起来,全然没了今日在街上见到时的伶牙俐齿,恍惚间李世民觉得早上见到的人不是她。
李世民想听听她的声音确认下,弯腰与她平视,隔着轻纱望过去,声音慵懒,还故意拖长了音调逗她“观音婢,怎么不喊人呢?来,叫声哥哥我听听?”
嘉弥抿了抿唇,薄唇翕动几下,哥哥没喊出来,规规矩矩唤了声“李二郎君。”
跟上午模样的声音,稚嫩清脆,很是灵动。
李世民笑笑,没再逗她,径自去案前坐下。
谈及正事,他没了方才的散漫,神色严肃不少,对长孙无忌道“长孙将军的事,不是我父亲不愿帮忙,只是这事我们家实在不好出头。你也知道,前段时间坊间流传首童谣,其句‘杨花落,李花开’传入圣耳,死了不少李姓族人,陛下对我父亲也同样生了忌惮,而今哪里还有在陛下跟前说话的份儿?”
这些长孙无忌自然知晓,只是依然心存几分希望罢了,如今李世民坦白说出来,他叹了口气,面露忧色“若唐公都救不了我父亲,我还能去求谁呢?”
李世民道“莫说我父亲去求情了,即便是陛下心腹大臣,宇述和宇化及父子去求情,也于事无补。”
长孙无忌拧眉思索良久,最后道“实在不行,我就散尽家财,抹下脸面,求得满朝武起为我父亲说情。”
李世民摇头“长孙将军反对陛下东征高丽,本就是触了逆鳞。陛下多疑,你若拉拢满朝武为长孙将军请命,只怕弄巧成拙,更会惹陛下猜忌,若怀疑你父亲结党营私,意图谋逆,那罪名可就更大了。”
听了李世民的话,长孙无忌宛若兜头盆冷水泼下来,顷刻间没了主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莫非,父亲当真救不出来了?
李世民望他眼,斟了茶水给他,安抚道“你也不用太过着急,长孙将军神勇无双,吉人自有天相。”
“对了,”李世民突然道,“我记得令尊箭术了得,曾经出使突厥时,发箭而射双雕,沙钵略可汗钦佩不已,曾让突厥贵族子弟向令尊学习,从此便有了‘箭双雕’的美名。这几年,令尊分裂突厥,经略北疆,颇得草原人敬畏,闻其弓声,谓为霹雳,见其走马,称为闪电,故而还有了‘霹雳堂’的称号。放眼整个大隋,能让突厥这般臣服的,除了你父亲想必再无第二人。”
听着李世民这些话,长孙无忌心情没好多少,反而有了物是人非之感“我父亲再英勇又如何,如今还不是身处囹圄,生死掌握在陛下念之间。”
见长孙无忌没懂自己话之意,李世民笑着摇头,正欲解释,旁边的嘉弥难得开了口“我知道了!”
长孙无忌侧目看过去。
嘉弥道“突厥直是我原心腹大患,阿耶最了解突厥,也唯有阿耶能震慑突厥,若阿耶不在,突厥便成我原大隐患。所以,陛下不会杀阿耶的!何况,阿耶刚出使突厥归来就被定罪问斩,也会寒了武百官的心。所以陛下关押阿耶,不过是小施惩戒,好让人知道皇命不可违,并无杀戮之心。”
看着长孙无忌旁边的小女孩,李世民扬眉笑了“还挺聪明。”
他又看向长孙无忌,调侃道,“观音婢不愧是长孙将军亲自带大的,把你这兄长都比下去了。”
长孙无忌对他的揶揄不以为然,反正是他亲妹妹,他很骄傲呢。
此时想通了这点,长孙无忌也松了口气,只是仍有忧虑“即便陛下不会下诛杀令,却不知要关阿耶到何时。若是放人,总还是需要个由头的,陛下会寻什么由头放阿耶出狱?”
李世民把玩着手的茶盏,若有所思“陛下下令将长孙将军下狱时,想必是在气头上,没想那么多。此时消了气,怎么放长孙将军出来这事,说不定他比你还着急。”
“你的意思是,什么也不做,等着上头主动放人?”长孙无忌不放心,“那得等到什么时候,牢狱里可是不好待的,何况我阿耶年纪也大了,早年征伐战场落下身病,只怕禁不住。”
李世民抿了口茶水,抬眸“若你想长孙将军早些出狱,那就主动去给陛下递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