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溯时

那天宋父给宋真寄的零食到了,有多江城的产,她爱吃的,被一并带到了花园里。

中间撕包装纸的时候,她看不到,就没个准数。

“掉到地上了。”直到对方了口,她才知道自己没弄好。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身上,宋真也有点不好意思,摸索着要去包装纸捡回自己带的垃圾袋里,摸半天,东西没摸到,人差点摔了……最后她被一双按着肩膀推回了椅子上,细碎的动静过后,对方帮她包装纸捡回了她自带的垃圾袋里。

对方沉默,宋真也不知道说什么,对方不邀功,安静须臾,宋真自己的零食袋子往前递了递,试探着道:“谢谢。那什么,我家里寄过来的小零食,吃吗?”

对方还是没说话,宋真捧有点酸了,想着可能别人不喜欢,准备算了,要收回的时候,对方终于伸了,不知道拿了什么,但确实拿了个东西走。

耳边响起拆包装纸的音,对方本来背对着她坐,宋真听到脚步往她靠了靠,应该是换到了她同一侧坐着。

女孩儿还是沉默的。

宋真也觉不好搭话,最后只了下是华国哪儿的人,她说自己是江城的,又有久的迟滞,对方干巴巴的吐出两个字,“上京。”

上京呐……

宋真闭眼,扶额,竹岁可不是上京的嘛。

再后面,她爸给她打的电话就到了,每个傍晚的时候,宋父和程琅都会轮换着给她打电话,怕她闷,怕她看不见难受。

虽然身边的人阴沉,也不知道有什么病,但是电话一来,宋真就算是解脱了。

现在回想起来,也不知道竹岁听到了多少,有没有听她说话。

转折是在两天后,对方接了个电话,向来干哑的嗓子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激动,也……难过。

是的,只听到音的宋真也会分辨情绪,那线乎要被痛楚堆满了。

“我不想回去,暂时不想。”

“我不知道,们去医生。”

“能别说了吗,我也不知道……”要说前面还是克制而平静的,到了这里,就全然的爆发了,“能让我安静一下吗,求们了,就让我一个人待着好吗……”

机对面也在高说话,宋真听不到说了什么,但是,能听到也激动。

这种激动配合着女孩儿的情绪,乎像是一火,直接浇到了女孩儿身上,汹汹燃起怒火,让对方的音都扭曲起来,“那关我什么事,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去,我又不是活给他们看的……”

“他难受是因为我吗,是因为我吗!他难受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做的事情,他为什么那天说那么重的话,如果不是他,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我体谅他谁来体谅我,我就是生病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好,我也装不了,我怎么装,我可以不哭,可我也不想笑,我笑不出来,不能让我一个人安安静静待一会儿吗,人做错了事情就是有代价的,他有,我也有,他难受,就让他难受啊!”

“他不该难受吗?!”

“他要什么都没发生,就让他自己去啊,我能吗,让我怎么什么都没发生,让我怎么,在现场的是我,看着……离的也是……”

“们是不是没有心,就算不我是亲生的,好歹……好歹他是们儿子啊,们带大的不是吗……怎么什么都没发生过?们告诉我,怎么一切都过去了??”

“我过不去。”

“忘不了。”

“我甚至一闭上眼睛,我就能……我……”

宋真眼睛看不到,不知道时间,只觉她们两个人离近,但听音,她好像是背对着女孩儿的。

机对面的音也安静了下来,叫了个小名,叠词,宋真没听清。

只听到后面无奈的一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音再度收敛,宋真又听不到了,但是这么一句,好像昭示了多东西,让宋真心生涟漪,觉不忍。

“不好意思,我不能一切没发生过。”

女孩儿说完最后一句,挂了电话。

悲恸散在风中,随着通话挂断,对方颓然坐下了,不偏不倚,在长凳上和宋真乎是背靠着背坐下。

宋真感觉对方好像哭了,但耳边听不到泣音,只听到风。

呼啸的夜风。

宋真抓到对方腕上的时候,她觉自己感觉精准的同时,对方是吓了一跳。

第一句就是,“怎么在这儿?”

第二句,带着被看破的恐惧,“都听到了?”

宋真这才后知后觉对方好像没看到她,可能那天太晚了,也可能是周围的树枝挡了下她的身影,宋真看不到,也不明白中的原理。

只是这么两句话,让宋真后悔了。

本来想安慰两句,要是早知道对方没留意到她,她会乖乖走不打扰,空间留给对方独处的……

但事情往往没有如果……

气氛霎时僵持下来。

“,什么时候在,听到……”那沙哑的嗓子发颤。

宋真不忍,垂了垂下颌,“抱歉。”

只说了两个字,但是两个字也够了,有些事情本身不需要说清楚,人就能懂。

对方也真的懂了。

宋真指下的腕颤抖起来,是那种不常的战栗,是被情绪左右影响的……

“对不起。”宋真又重复道。

这句说完,只觉对方情绪更压不住了,宋真心内更是惶惶,不知道自己说对了,还是揭了对方想掩盖的伤疤,让对方难堪了。

这种时刻,统共在宋真生命里就没次,宋真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最妥。

见对方又不说话了,宋真决定还是离,离前,又礼貌说了一句。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总之,节哀顺变。”

那个时候眼睛看不到,抓着对方,就一直没收回来,怕掌握不好平衡,说完这句要走了,宋真都松力道了,或许是缘分微妙,又或许是命运的定夺,就在这个时候,对方答了话,一次,回答的有了些人气儿。

“家里人都挺好,劝什么节哀顺变啊,懂吗?”

带着不讨喜的反讽,哂笑,但是一次,语气不再是平平的,像是个人说的话了。

宋真定了定神,就搭在对方的腕子上,忽然不想放了。

她对对方来说是陌生人。

对方之于她,何尝又不是。

而有些话,往往对着陌生人,更能口。

宋真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藏在心底深处的话,就这么脱口而出,“我懂。”

“可能误会了什么,我和我爸打电话虽然会提到我妈,但是她已经不在了……”

顿了顿,想着刚才对方的话,宋真平静道:“她出事前,我还跟在她身边,等再见到,一切都不一样了……”

宋真重复,线透着润物无的柔软,“我懂的。”

失去亲人,甚至看着亲人在眼前走掉的感觉,她怎么能不懂呢。

不知道是她说的话太过震惊,还是她说的太平静,对方有一段时间都不动了,宋真能感觉对方的视线凝视在自己脸上,但是是个什么表情,她看不到,不知道,也不知道这一番话有没有人吓到……

久久没有回应,也没有动作,宋真握在那细瘦腕子上的不上抬……

也就是这么点动作,啪嗒,有什么滴在了她背上……

是泪。

“……”

宋真下意识想去摸对方脸颊,这动作太逾越,反而被紧紧抓住了腕,让她挪动不,那点互相之间的距离,被对方倔强的保持着。

宋真回神过来,也觉自己有些过了。

毕竟是陌生人。

进不,要退,对方就放了。

宋真在身上摸索,对方线终于带上了泣音,听人难受,“对不起。”

宋真下意识回答:“没有关系。”

对方又沉默,宋真摸到了要找的,递了出去。

是一包纸巾。

这纸巾又在半空中待了久,最终被对方接了过去,接过去后,还宋真的妥帖的放回了她腿上,怕她看不到慌乱。

但是那纸巾却没有用,好像那滴眼泪只是突然控制不住了来的,并不是伤心到了极点。

“好像……并不难过?”有一阵,对方小心翼翼的道。

这话听着有些傻,宋真微微弯了弯唇,释然,“因为已经久了啊,是我,小时候的事情了。”

“现在提起来,还好。”

“但是时不行,时我天天哭,天天的,也想她。”

伤感不过一瞬,宋真又露出了个微笑来,“但是我爸说她会变成天上的星星,看着我的,那个时候小,也信了,天天就趴在窗子上看星星。”

“就总觉,有一双眼睛,从天上看到人间,看到趴在窗子外面的那个我……”

“够了!”对方突然出打断。

“……够了,别说了。”

再补充一句,这次宋真听出来了,对方线不稳,全都是隐藏着的颤抖。

全都是,被刻意隐藏起来的哀恸。

与说是强势的让她闭嘴,不如说是,在求她闭嘴。

因为她再多说,对方恐怕就要承受不住了,承受不住过去,承受不住悲痛。

宋真默了默,心照不宣道,“对不起……”

对方音已经绷不住了,宋真觉她哭了,那线也含糊起来,“不用这、这样说,不关的事……”

又是一阵静默,宋真的音放的轻,“如果难受,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

顿了顿,又俏皮补充,“反我也看不到,不吃亏。”

也不知道是今天的电话太让人难受,还是宋真的哪句话触碰到了对方,须臾,宋真真的听到了哭泣的音。

低,沙哑,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