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苑走上前一步,大声道:“彼得,笔墙已然竖起,你们没别的出路,还是快快投降吧,我不会为难你们。”
“做梦去吧!”
护罩内忽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娇叱声,一阵强烈的刀锋撞向笔墙,登时割出数道裂隙来。
苑苑无奈地轻抚额头道:“诸葛十九?你的脾气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她以眼神示意嬉皮士,嬉皮士手指灵巧地在虚空摆动,立刻有数个笔童跑过来团团围住笔墙,各自用双手撑住。它们与笔墙本来就是一体,在这么近的距离可以克制住如椽的刀锋。
不料它们刚刚接近笔墙,就看到从护罩里忽然涌出一圈红光,像一个赤红色的大圆朝四周扩散开来。
“画眉笔?”苑苑一愣。
红光所及,时光倒流,那几个撑住笔墙的笔童立刻恢复到刚才缺胳膊断腿的样子,而原本散落在地上的残破佛珠,却重新飘浮在了半空之中,一如它们在数分钟前的状态一般。
苑苑心思何等迅捷,一见画眉笔出,立刻冲嬉皮士疾喝道:“快护住笔墙,他们要跑!”嬉皮士正要发动,却见十九从护罩里高高跃起,如椽应声而出,开始疯狂地切削那堵笔墙。
那飘浮在半空的佛珠陡然涨大,个个巨如脸盆,彼此声气相通,登时展开一个无比雄壮的护罩,一下子就压服了敌人声势。
苑苑倒退了一步,脸色有些苍白:“这……这怎么可能!如椽巨笔只能放大非实体的东西啊!”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佛珠越涨越大,已经涨至气球大小,眼看就要压倒整个笔墙。
嬉皮士有些惊恐,但他很快发现被佛珠压迫的笔墙纹丝不动,只有被如椽刀锋扫过时,那佛珠才像被打了气一样,一下子膨胀起来。
“我明白了!”他忽然高声嚷道。
苑苑此时也反应过来了。如椽笔变大的不是佛珠,而是佛珠之间那残留的精神力。画眉笔先是把实体的佛珠恢复过来,如椽笔再将佛珠内蕴藏的精神予以强化,两支笔的配合真是天衣无缝。
但是,结界这种东西,力量的平衡非常重要。此时彼得不省人事,单靠颜政和十九,根本维持不住护罩的均衡。被强化了的精神没有了合理约束,就在佛珠里不断涨大,涨大,如同一个被不停打气的车胎……
“快往后撤!”苑苑大喊,同时疾步退却。
被撑到了极限的几十枚佛珠突然炸裂,在天空绽放成了几十朵古怪的花朵,精神力被压缩到了极限又突然释放出来,如同在屋子里拉响了一枚致晕弹。一层若有似无的波纹振荡而出,所有被波及的人都觉得眼前一花,大脑里的神经元被巨量的精神冲击撞得七荤八素。
苑苑虽然已经退了十几步,可还是被冲击波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平衡感尽失,身子一个趔趄几乎倒地。她伸手扶住一块石头,勉强定住心神,觉得有些恶心,晕乎乎地想:“这些家伙难道真的打算同归于尽吗?”
不知为何,她眼前突然浮现无数奇形怪状的小玩意儿,令人眼花缭乱。开始苑苑以为是自己眼花产生的幻觉,后来又觉得不像。这些小玩意儿以极快的速度来回飞旋,让还没从晕眩状态彻底恢复的苑苑头疼欲裂,像是刚从高速旋转的游乐器上出来一样。
就在这时,她看到在一片混乱中,有几个人影急速朝着自己跑来,心中一惊。她的这支笔灵是纯粹的精神系,除此以外别无其他能力。倘若周围没有别人保护,被敌人欺近了身,便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王尔德!”苑苑叫道,可这时已经来不及了。那几个人影速度很快,一下子就冲到她面前。苑苑下意识地唤起笔灵,双手掩在胸前,试图再一次去影响对方心神。可自己的晕眩太厉害了,根本没办法集中精力。那些人乘机从她的身旁飞快地闪过,朝着相反方向疾驰。
隔了数十秒钟,嬉皮士才赶到苑苑身边,把她从地上扶起来,还殷勤地试图帮她拍打臀部的灰尘,可惜被苑苑的目光瞪了回去。
“王尔德你竟然没事?”苑苑见这个嬉皮士生龙活虎,有些讶异。她在刚才的大爆炸里被震翻在地,此时还晃晃悠悠分不清东南西北,这小子居然安然无恙。王尔德从耳朵里取出耳机,笑嘻嘻地拿在手里晃啊晃。
“有时候听听重金属摇滚,还是有好处的。要不要我们一起听,分你一个耳机。”
苑苑没理睬他的轻佻,用指头顶住太阳穴,蹙眉板着脸问:“那你看清楚刚才发生的事情了?”
“那四个人跑了。”
“你怎么不去拦住他们!”
“嗯……不敢。”
“为什么?”
“因为秦小姐带着他们啊!我又打不过她。”王尔德神情自如,如同说一件与自己毫无干系的事情。
第九章停梭怅然忆远人
彼得和尚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被一个人扛在肩上。那人在山间一路狂奔,两侧山林不住倒退而去,身体上下颠簸,颠得他十分难受,几乎眼冒金星。
他刚才布下那一阵已经耗尽心力,几乎油尽灯枯。此时虽然睁开了眼睛,视线还是模糊一片,精神也懵懵懂懂,已经丧失了对周围环境情势的判断能力。
“好了,这里安全了些,把他放下吧。”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这声音也好生熟悉。彼得和尚皱起眉头努力思考,头却疼得厉害。他感觉自己被人从肩上放下来,搁在一块石板上。那石板颇为平整,十分冰凉,倒让他的神志为之一振。
随即一块手绢细心地给他擦了擦嘴边的血迹,然后又有一股清凉饮料倒入口中。这饮料不知是什么,大有清脑醒神之妙,甫一下肚,彼得便觉得精神好了些。
他喘息片刻,凝神朝四周望去,看到自己置身于一处幽暗的石窟之内。颜政与诸葛一辉站在一旁,十九远远站在洞口,警惕地望着外面。他闻到一股奇异香味,转过头去,看到秦宜蹲在自己身旁笑意盈盈,手里还拿着一罐红牛和一方手帕。
“……”
“你好,彼得大师,好久不见。”秦宜看到彼得和尚的僵硬表情,显得颇为开心。
“是你救我出来的?”
“也不全是吧,颜政和诸葛一辉轮流背的你,我一个娇弱女子,可扛不动大师。”
彼得和尚把探询的目光投向颜政和诸葛一辉,两个人都点了点头。唯一不同的是,颜政点得很从容,诸葛一辉却有些尴尬。这也难怪,南明山本该是诸葛家极熟的地方,居然在这里被人伏击,实在有失诸葛家的面子。
“无论你的动机是什么,多谢!”他硬邦邦地说。
秦宜咯咯一笑:“大师你一个出家人,居然也表里不一。明明心里恨人家恨得要死,却还要装出一副很懂礼数的样子,这样会犯戒哦!”彼得和尚被她说中心事,只得保持沉默,现在他精神力太过贫弱,没力气与她斗这个嘴。
颜政这时候走过来,拍拍彼得的手,宽慰道:“彼得你尽管放心,秦小姐没有恶意,我以我的人品担保。”话音刚落,远处在洞口守望的十九传来冷冷的一声“哼”。颜政也不生气,悠然道:“我早就说过了,这么漂亮的女性,怎么可能会是坏人呢?”
秦宜转过头来看着颜政,眼波流转,似嗔非嗔:“你的嘴可真甜啊,一定经常这么骗女孩子吧?”
“哪里,在下一向笨嘴拙舌,只能以加倍的诚恳来安抚少女们的心灵了。”
彼得和尚见他们打情骂俏,心里不满,嗫嚅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刚才喷血撑住护罩之后,就彻底丧失了意识,完全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颜政答道:“哦,彼得你晕倒以后,秦宜小姐突然出现在护罩之外,给我们出了一个主意。我用画眉恢复破裂的佛珠,十九用如椽放大你残留的精神力,迫使佛珠爆炸,给现场造成混乱。然后秦小姐用麟角让周围的人都产生眩晕感,我就扛着你乘机跑出来了。”
秦宜的麟角笔炼自晋代张华,天生便可司掌人类神经,控制各类神经冲动。刚才她运用能力刺激柳苑苑等人的半规管,让他们头昏脑涨,借机带着他们四个人逃出生天。
彼得和尚听完以后,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默然不语。颜政又道:“现在咱们已经到了南明山里的一处山坳,暂时敌人是不会追来啦,彼得你可以安心养上一养。”
彼得和尚仰起头来,又喝了一口红牛,忽然说道:“秦小姐,你要我们做些什么?”
“哎,大师你何出此言呢?”
“秦小姐一向是无利不起早的,此时甘愿与自己主人闹翻来救我们,一定是我们有某种价值,而且还不低。”彼得和尚淡淡道。
秦宜笑道:“不愧是彼得大师,一语中的。我找你们,当然是有事相求——不过在这之前,大师您能否满足一个女人的八卦之心?”
“嗯?”
秦宜道:“那个柳苑苑,似乎与大师有些勾连,不知我猜得可准?”彼得和尚眼神一暗,秦宜又道:“那个女人的笔灵十分古怪,我虽不知其名,但它灵气极弱,想来也不是什么名人炼出来的。它只能用来挑拨对手内心偏执,若是被识破,便一文不值;但若是被她擒中了内心要害,那偏执便会加倍增生,直至意识被完全填塞,萎靡不振。”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彼得和尚道:“可她袭向大师之时,却出了怪事。我适才观察了许久,大师您受她笔灵的压迫最大,偏执最深,可丝毫没有委顿神色,反而愈压愈强,甚至能凭着这股偏执之气强化护罩,与寻常人的反应恰好相反。这只有一种解释,就是受术者对施术者本人存有极为强烈的偏执,才能达到这种不弱反强的效果。怎么会如此之巧?”
彼得和尚的表情十分古怪,这对于一贯淡定的他来说,可是少有的表情。
“当那个柳苑苑走近护罩,拿笔头轻点之时,貌似牢不可破的护罩却轰然崩塌。”秦宜又加了一句,“我记得那女人还说了一句话,什么你对我的偏执到了这等地步云云。”
诸葛一辉在一旁暗暗点头,秦宜说的那些细节,他早就注意到了,只是囿于立场不好开口相询。
颜政忍不住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些八卦很重要吗?必须要现在回答吗?”秦宜毫不迟疑地答道:“当然!要知道,柳苑苑的笔灵极弱,平时极少单独出行,多是做辅助工作。这一次居然被主人选中独当一面,我简直要怀疑她是被刻意挑选出来针对彼得和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