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嫔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明溪和萧湛四人目光沉沉地看着状死疯癫的白衣丽人。
丽嫔像是被这种眼神刺激到,忽然收敛了笑容,冷声道:“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才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人!你们这些身居高位,从小锦衣玉食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我走到今天,有多么不容易;为了进宫,为了成为皇妃,我付出了多少代价!”
她神色幽微,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表情很悲伤,带着对命运的不公和对世界的憎恨,冷幽幽道:“小时候,爹娘为了养活弟弟,就把年幼的我卖给了人牙子,人牙子又将我卖给了富贵人家当丫鬟,老爷见我姿色出众,就将我交给乐坊,培养成瘦马,用来帮他笼络当地高官。
我和一帮年幼的姐妹就像他们豢养的会说话的宠物,日常除了取悦他,就是学习琴棋书画,供他,还有府里的少爷们享受。那时候的我们,做梦都想着能够逃出去,摆脱这种低贱的人生,可是我们出去又能做什么呢?我还记得,当时跟我要好的一个妹妹,叫茵茵,好不容易逃了出去,可因为活不下去,只能当街弹琴卖艺。可到头来,还是被人掳到了烟花间,最后被折磨而死了。她死的时候身上遍体鳞伤,被草席子一卷,丢到了乱坟岗,这就是她的结局。”
两行清泪从丽嫔眼睛里流出来,她神色木然,可叫人瞧着无比的悲伤。
那是一种明明知道世道不公,命运不公,却无力改变的悲伤。
“那时候我就知道了,如果我想要活下去,就只有努力地往上爬,等到我站到高处,就没有人能够随便欺负我了。所以我努力学艺,为了弹得一手好琵琶,我的手指头一年到头都是伤;我学着讨好、取悦男人,还要提防着姐妹们背地里的手段、心机,我每天都过的很累很累……终于,命运眷顾了我,皇上看到了我,他很喜欢我,不顾大臣反对,也要带我回宫。”
丽嫔唇角浮起一抹幽微的笑,“那真是我人生的高光时刻,我以为我的命运就此转折,我成了人人艳羡的皇妃,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现在想想,当初真是太天真,太幼稚了。”
她哂笑一声,摸了把脸,“那时候的我,以为进宫后便是万千宠爱于一身,哪里能想到,真正的磨难刚刚开始。皇上喜怒无常,往往上一刻还与你嬉笑打闹,下一刻就突然不高兴了,你根本琢磨不透他的性情。我得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情绪,还得想法设法地满足他在床笫的种种癖好,常常侍寝完都被作弄的奄奄一息,那时候我就明白了,其实对于皇上而言,我不过也是他饲养的一只宠物而已,高兴了就逗一逗,不高兴了便踹到一旁,不理不睬。”
“可是我的谨小慎微,我的卑躬屈膝,到头来换来了什么呢?”
丽嫔神情凄怆,“我的孩子被柔嫔毒害了,我也丢了半条命,皇上不舍得杀她,连一个公道都不肯给我和我的孩子,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他有意促成的,他打心底里,就没有想让我生下孩子,他根本就瞧不上我卑微的出身。而在明柔死后,他又让我来背了这个锅。帝王之情,果然是凉薄如斯啊。他把我打入冷宫,可这个死老太婆又将我拖入了地狱……”
她冷冷地剜阮素心一眼,唇角浮起冷笑,“太皇太后,中毒针的滋味如何?我想,肯定比你从前罚我跪碎瓷片的时候舒服多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亲眼看着您,痛苦地死去的。”
阮素心疼得浑身都在发抖,脸上早已褪去了所有血色,面容扭曲,嘴角乌青。
她的嘴唇抖了又抖,抬手指着丽嫔,口中喷出一口浊气,“贱、贱人……”
“我是贱人,可您又高尚得到哪里去?”
丽嫔冷嗤一声,“我再贱,也没有给皇上戴绿帽子;我再狠,也没有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可你呢,不光和殷相珠胎暗结,你们的私生子居然还能封王,你还想扶他做皇帝,武陵爷要是知道你做的这些不要脸的事,恐怕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吧?我看你有何颜面去地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