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顾兄不记得,那我也忘了

沈柏顾恒舟 寒江雪

沈柏坦白的点点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部这些年闭门造车,锻造技术停滞不前。若再不整改,日后害的会是军中无数将士的命。

顾廷戈问:小孩儿,你可知你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沈柏勾唇笑起,眸子亮如星火:工部一直由太后母族吕家掌管,晚辈这话,是在忤逆太后娘娘!

太后是什么人?

那可是当今陛下的亲娘,恒德帝虽然是正统太子继位,若没有太后母族吕家支持,这么多年,恒德帝的帝位可不一定能这么稳固。

沈柏忤逆太后,换句话说就是想动摇恒德帝的根基,他如今才十四,还没入朝为官,只是个小小的探花郎,恒德帝能容得下她?

顾廷戈眼眸冷沉的看着沈柏,脸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释放出来的威压却已隐隐含着杀气。

沈柏面不改色,弯眸笑起,认真的说:晚辈只是想跟顾叔叔探讨一下这件事,绝没有要用国公府做伐子的意思,顾叔叔不用如此看着晚辈。

周轩给顾廷戈做了七八年的亲兵,便是如今被顾廷戈这么看一眼也会两股战战,沈柏不仅毫不害怕,还敢继续这个话题,再一次刷新了顾廷戈对她的印象。

顾廷戈没有收敛杀气,眉目依然冷厉,沉沉的问:你既然知道工部的情况有多复杂,就该明白,这不是你一个小小的探花郎说几句废话就能改变的。

沈柏弯眸:顾叔叔说得有理,晚辈年岁尚小,势单力薄,自然不敢托大到以为能以一己之力撼动工部及背后的吕家,晚辈断然没有要与吕家为敌的意思。

沈柏看上去胸有成竹,像是已经想好了应对之策,顾廷戈越发觉得这个小孩儿胸中有沟壑,面色柔和了些:你既然早有计划,又来问我做什么?

沈柏谦逊道:不瞒顾叔叔说,晚辈在太学院的武修课业一直排在中下游,对兵器更是知之甚少,晚辈是想让顾叔叔跟手下的将士征集下意见,看看现在军中用的刀枪剑戟都存在什么问题,到时工部整改的时候,也好由晚辈整理出来交上去。

工部的匠人很多,朝廷几乎完全垄断了昭陵的各种织造技术,其他方面闭门造车也就罢了,供应给军中的器械也如此,实在后患无穷。

顾廷戈没想到沈柏竟然是奔着这个来的,只是征集下意见,对他来说的确是再简单不过的事,但这个小孩儿到底哪儿来的自信一定能让工部进行整改呢?而且这小孩儿费这么大力又是图什么呢?

镇国公这一生身上战功无数,见过的生死也数不胜数,沈柏知道单用喜欢这个理由无法让他信服,索性开口说:晚辈只是个小小的探花郎,就算有当朝太傅做亲爹,晚辈入仕也要从少府的官员做起,工部这事若成,晚辈怎么也能谋个从五品的职位,晚辈会记着顾叔叔的情,日后顾叔叔和军中将士若有需要,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为军中将士谋福。

原是为了谋仕途。

顾廷戈眼底闪过了然,能理解沈柏的动机,只是没想到自己回京以后,第一个来托关系走后门的竟然是这么个小孩儿。

关键是这小孩儿坦坦荡荡,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想要做的还是为军中将士谋福的事,饶是顾廷戈一时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思忖片刻,顾廷戈没急着答应沈柏的请求,转而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国公府也算是人多眼杂,你就不担心走漏了风声?

沈柏一脸无辜:顾叔叔能统率昭陵的千军万马,国公府这点人自然更不在话下,晚辈何须做无谓的担心?

况且,她既然敢说出来,就不怕有人走漏风声。

毕竟牛鬼蛇神冒出来的越多,肃清起来就越容易!

沈柏很是谄媚拍了顾廷戈的马屁,顾廷戈却看到谄媚之下的自信笃定,他玩味的摸摸下巴,有点期待这个小孩儿能翻起什么浪来。

三人又在前厅坐了一会儿,午饭做好,饭菜很快上桌,顾淮谨和叶晚玉带着顾恒决过来,看见沈柏还在这儿坐着打算蹭饭,叶晚玉的脸顿时垮下来。

顾淮谨好歹是在朝中摸爬滚打过好些年的,又是读书人,面色还算温和。

叶晚玉还没发难。沈柏便好奇的开口:怎么不见修哥儿?

修哥儿病了。叶晚玉冷冷地说,狠狠剜了沈柏一眼,也不知道是哪个奸邪小人在背后咒他,害他现在只能卧床休养。

叶晚玉分明就是骂的沈柏,沈柏觉得有点好笑,她又不是成天闲得没事干,顾恒修算哪根葱,也值得她花时间诅咒?

沈柏腹诽,面上却是一派乖巧温和,关切的说:陛下寿宴马上就要到了,到时京中各大世家的子弟都会想尽千方百计在御前展露自己的才华,修哥儿可要好好休养,若是错过这次机会可就不好啦。

经过昨晚,叶晚玉总觉得沈柏说得不像是好话,秀眉紧蹙正要呵斥,顾廷戈沉声开口:食不言寝不语,吃饭!

叶晚玉又剜了沈柏一眼。把到嘴边的话生生憋回去。

吃完饭,雨也停了,只是天还阴沉沉的,沈柏还想坐下喝杯茶解解腻,顾恒舟直接冷着脸把她拎出去。

沈柏是坐马车来的,李杉一直坐在马车上等她,见她出来立刻下车迎接,顾恒舟看了他一眼,脚步没停,直接把沈柏拎上马车,然后对李杉说:我和你家少爷有话说,离马车远点!

李杉退到三米开外的地方候着,顾恒舟放下马车帘子,扭头看向沈柏:昨晚你潜进国公府都做了什么?

沈柏低头整理衣领,闻言抬头,故意瞪大眼睛,一脸看负心汉的表情看着顾恒舟:顾兄难道忘记昨夜都对我做过什么了吗?

顾恒舟脑子里的一根弦慢慢绷紧。一字一句的问:我对你做什么了?

沈柏眨巴眨巴眼睛,眼底含了泪光,倔强的说:没什么,顾兄既然忘了,那我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吧。

嘴上说着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张脸却像是受尽了凌辱,好像顾恒舟把能做的不能做的事都做了一遍。

顾恒舟眉心打结,警告沈柏:我虽然不记得昨晚的事,但有些事发没发生我是很清楚的,你别到处乱说话!

沈柏眼珠灵活的转了转,飞快的闪过狡黠:顾兄指的哪些事啊?你平日若没想过什么不该想的事,喝醉酒以后也就不会做那些事哦。

顾恒舟的表情僵冷,薄唇抿成锐利的锋刃,垂眸避开沈柏的目光,冷声道:醉酒之后的行为,当不得真。

哦~沈柏拉长声音,歪着脑袋笑起,既然顾兄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当真把昨晚的事忘掉啦。

顾恒舟嗯了一声,转身下车,大步回了国公府,那背影怎么看怎么像落荒而逃,沈柏在马车里看着,嘴角不可自抑的上扬。

顾兄,虽然我耍流氓虽然耍不过醉酒以后的你,但清醒的时候,你完全不是我的对手呢。

沈柏坐马车回了太傅府,沈孺修从昨天就等着要教训沈柏,听说沈柏回来立刻就要去书韵苑逮人,半路却被孙氏院子里的丫鬟截了胡。

孙氏肚子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娇气,不敢出来晃悠,却敢拿孩子做幌子让沈孺修老往她的院子跑。

沈柏早就料到这种情况,嘴角撇了撇。

男人啊,终究还是靠不住的。

溜溜达达回到书韵苑,绿尖立刻沏了一壶热茶来,茶白也翻出一件披风给沈柏穿上,像个小老太太不停念叨:今天一早就在下雨,少爷淋着雨回来,一身都湿透了,不好好歇着又着急忙慌去国公府,日子越发冷了,若是受了寒可怎么办,少爷也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有人关心的感觉就是好,沈柏吸吸鼻子,向茶白告饶:好姐姐,我错了,以后我再这样,你就叉着腰骂我小混球呗。

她惯会讨姑娘开心,茶白被她逗得破了功,绿尖也笑出声,屋里的气氛暖融和谐,李杉停好马车,端了一碗药进来。

那药黑乎乎的,味道很是难闻,绿尖立刻捏住鼻子:这是什么呀?

李杉把那碗药放到桌上,看着沈柏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提醒沈柏这个月她又要来葵水了,得按照张太医的医嘱喝点暖宫的药,不然到时又会很难受。

这是给少爷调养身子的药。

沈柏回了绿尖一句,端起那碗药喝了一大口。

微辣苦涩的药味瞬间盈满整个口腔,沈柏眉头狠狠皱起,吐出嘴里的药,眼神凌厉的看向李杉:谁让你擅自改张太医开给我的方子?

这药和之前熬出来的药味道只有很细微的差别,但沈柏曾经喝这药喝了整整一年,绝对不会认错。

这不是暖宫的药,这是上一世让她绝了葵水的秘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