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姜姜挑着兔子灯站在下面等着,正如她所说,一开始谜题并不难,十个人有九个都能猜出来,徐少彦连连猜对,表情也从一开始的不情愿变得投入起来。
最后林素素和徐少彦都留到了最后,也拿到了奖品。
奖品也是花灯,虽然没有林素素那个好,但是总算也赢回了报名的钱。
下台之后,徐少彦和林素素的话明显多了起来,他们一直在聊方才台上的题目,聊最后一个他们没有猜出的谜底到底是什么。
经过这下午加一晚上的相处,两人明显热络起来,还约定着过两天书院开学,林素素要送他们去书院。
可就在开学的前一天,县衙那边忽然来了人,挨家挨户地进去,要将八到十二岁之间的姑娘登记在册,说是京城那边下的指令,要这镇上所有适龄姑娘的信籍。
待府衙的人到了林姜姜家里时,问及林姜姜今年刚九岁,便也将她的名字登记在册子上。
柳氏不免问了起来:“官爷,登记我女儿的名字做什么?”
府衙的人回答:“这可是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们说是当今圣上这两年身体不太好,近日有相士算过,说是在一个小镇上方出现了祥云,这代表着这里有命格奇特姑娘的女子出现,接入皇宫,可为圣上祛除病气。但姑娘年纪尚小,约莫在八岁到十二岁之间,和太子的年龄正好相配,所以皇家打算找出这个小姑娘,以后给太子做太子妃。
“所以这朵祥云是在咱们小镇上面出现的。”
那个点头:“是啊。”
柳氏一听,大为惊叹:“这果真是天大的好事,不知是谁家的姑娘这般有福气,这可是要飞上枝头变成凤凰了!”
“可不是吗,”那人跟柳氏多聊了几句,“我这走了许多家,有的人家欢喜,有的人家眼红。欢喜的是像您家这样的,家里正好有个合适的女儿。眼红的是那种家里没有女儿,或者女儿太大、太小的,气得哟,恨不能从别人家抢一个闺女过来……”
柳氏听了,愈发兴奋,连忙给官爷沏茶:“官爷,我家女儿这不大不小的,刚好合适,您可得把她的名字写仔细些,莫要写错了……”
“好嘞,我们也不敢写错哟。”
林姜姜在一旁却是觉得很奇怪:“咱们镇上什么时候出现祥云了?我怎么没瞧见过?”
柳氏瞪她一眼:“你这肉眼凡胎的,哪里知道哪一朵是祥云?”
“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事?”上一世她也没听说过啊。
官爷写完,还把名册给柳氏看了看,柳氏不识字,叫林姜姜过来看,名字写得对不对。
林姜姜随意看了一眼:“没有写错。”
“看仔细些!”柳氏小声提醒她。
林姜姜没再看,只是听方才官爷说什么命格奇特的女子:她重生一世,算命格奇特吗?
也没见有什么奇特的啊?
除了提前预知一些事情,日子不还是和上一世一样过?
莫不是还没死?
还可以抢救一下?
徐少彦似乎也是这么想的,又陆续找来了几个大夫,可他们都纷纷摇头,说人确实已经去了,还是早点安排后事吧。
柳氏这才失去了所有的希望,一下子瘫在地上,痛哭起来。
然而林姜姜还是没有看到父亲飘起来。
她回想起自己死后,不管是在衙门的殓尸房中,还是在外面晃晃荡荡飘了三日,确实都没有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阿飘。
莫不是这世上只有她一人还能在死后这般游荡?
可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林姜姜想不明白这个问题,柳氏的哭声铺天盖地,连带着弟弟妹妹也跟着哭起来,惹得林姜姜也想哭。
她飘到院子里,盘在树上忧伤,回顾自己这戛然而止的一生,难免想到了一个人。
十岁那年,她捡到了一个小乞丐。
那时候她刚和徐少彦在外面疯玩了一圈回来,看到村口处围了几个孩童,正拿着树枝和石子欺负人。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看到了正在挨欺负的是一个陌生的小乞丐。
他们这个村子不大,又穷,鲜少有来乞讨的人,如今多了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叫村里玩耍的孩童瞧见了,便纷纷来逗弄他。
小孩子们尚还没有太大的善恶之分,大都只是觉得好玩,你扔个石子,我敲他一树枝,玩得不亦乐乎。
这却触了林姜姜的逆鳞。
林姜姜在没有遇到徐少彦之前,也没少挨欺负。小时候父亲将她绑在树上的时候,本是为了避免她乱跑,可周围的孩童不知,以为只有看门的狗才会被人栓着,于是纷纷过来说她是小狗,欺负她,笑话她。
今日看到了同样挨欺负的小乞丐,林姜姜难免动了恻隐之心,在徐少彦的撑腰下,呵斥走了那群孩童,将地上那个蜷缩着身子的小乞丐扶了起来。
小乞丐约莫只有八|九岁,比林姜姜还小的样子。他俨然有些意识不清,被人碰到时,却忍不住“嘶”得抽了口凉气。
林姜姜才发现他身上有伤,密密麻麻的,从褴褛的衣服中透出来。
有的伤口已经结痂,有的还在渗血。小乞丐的脸上也有许多划伤,和泥土混在一起,瞧着更可怜了。
林姜姜问徐少彦怎么办?
徐少彦惯喜欢用银两打发人:“将他送去村东头的医馆,搁下二两银子就行了。”
“那好吧。”
两人将小乞丐送去了医馆,给了大夫银两之后,便想离开。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扯住了林姜姜的衣角。
林姜姜脚步一顿,转身看去,撞进一双清澈见底的眸子里去。
“别丢下我一个人……”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怯懦,惊恐,却又孤注一掷地想要寻求保护,紧紧地抓着她的衣角不肯松开。
林姜姜犯了难,问徐少彦,可不可以收留他几天?
徐少彦不肯:“他若好好的,我带他回去做个下人倒还可以。可他这一身伤,半死不活的样子,我若带他回去,谁照顾他啊?”
林姜姜努了努嘴:“你不肯,那我收留他罢了。”
“你不怕你继母骂你啊?”徐少彦提醒她。
“骂便骂了,左右她也不敢打我……”
如此她便将小乞丐带回了家,果然挨了柳氏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偏林姜姜的脾气是属驴的,继母越是不让她留下小乞丐,她越是要留。柳氏不让小乞丐进屋,她就陪小乞丐睡在柴房,柳氏不给小乞丐饭吃,她就将自己那碗饭省下来一半给他……
小乞丐在她的照顾下,半个月就养好了身子,身上的伤疤褪去,林姜姜带他去河边,让他下河洗个澡……
谁知下去的是个蓬头垢面的小乞丐,上来的却是个美少年。
林姜姜从未这般好看的男孩子:湿漉漉的头发光滑的顺垂在肩上,白皙稚嫩的小脸上,五官还未长开便已惊为天人,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水珠,浸了水眸子愈发澄澈却又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