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过了腊月都是年。
祀君时代腊月歌,‘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大年初一扭一扭。’
今个儿二十三,祀世大地俗称小年,相传这日是灶王爷去往君城之中祀君所在的‘紫禁城’禀报此年天下百姓善恶事的日子,所以人们在此日会准备好供品送灶王爷走过紫禁城的城门‘天门’,而去‘登天’。供品就是芝麻糖,又甜又黏,就是为了让灶王爷嘴巴黏住,少说些坏话,
至于此事到底是灶王爷所编,以此骗取人间香火,还是真有其事,在这客忤地,就无从考究了。
罗青盘膝而坐,神识四处蔓延,遮笼四处。
随着神识覆盖周遭,罗青神识海中陡然立起一道道水墙,一个个人影,一条条街衢小巷。
他‘站’在神识景象之上,俯视而下,纤毫毕现。
如一尊山河、坊市、城池的神祇,正阅览自己脚下的爵地封地。
罗青神识只停顿于这违和巷内,没再往外扩张。
《幽抄》这卷强魂之术罗青修行了数月,从不曾懈怠,加上他神识本就强横,此刻早已越过压胆的限度,到了百晬境祀修才有的地步。
不过客忤之地上有客忤尹镇压,若弄出来的动静太大,难免不会被察觉。
除却《幽抄》外,罗青那神识攻伐之术《中恶》也已大成,下品少牢祀术,一般可堪比中品祠器,厉害的与上品祠器掰掰腕子也非不可,《中恶》在下品少牢祀术之中威力不小。
罗青境界虽尚停留在压胆,但前前后后战力却突飞勐进许多。
祀家豪阀的子弟,多重修行而少祀术之教,他们前期不必为素材资源忧虑,但小人物,正相反,有了足够的战力,才好攫夺天财地宝。
罗青停下修行,走出民宅,一名邻居恰好路过,侧头望来,罗青含笑点头。
罗青乃是新来之户,修行之外,他曾拜访过邻居,混个熟脸,以免自己引起甚么不必要麻烦。
过路之人是一白发苍苍的老妇,她抬头看了看暮色沉沉的天色,张开牙齿没剩几颗的樱桃小嘴,声音略显嘶哑笑道:
“每日晨归暮去,难道是在淫秽街做得买卖?”
罗青讪讪一笑。
“没什么不好说的,凭本事吃饭,算甚么事儿?
别看老婆子如今岁数大了,头发白了,皮肤皱了,但遥想当年,我也是十街九巷里的美娇娘。在淫秽街做点皮肉生意。”
“……”
甭说老奶奶您做皮肉买卖,上次罗青去人尸黑市,那里人也口口声称是皮肉生意。
白发苍苍,老妪脸上风尘之中依稀可窥见半分貌美残留,她熟练地提了提如人一般垂老的胸脯,翘了翘实在没斤两的翘臀,道:“老身这生意,小伙子可做?”
城府向来深不见底的罗青险些破防,他强忍下,脸上挤出一抹笑意,“老姐姐误会了,我在敕病街酒肆做小二。”
老妪瞥了瞥罗青,咂咂嘴,“当初我在淫秽街做买卖,赚了不少,如今积蓄还剩泰半……
小伙子你家中仅一人,只有一匹马相伴,老婆子同样是一人,不如暂且凑合凑合。”
罗青面不作色,温润道:“今夜已晚,我还需当值,此事不妨明日再说?”
说罢,掩上门,罗青快步走去。
老妪望着罗青背影,双手负在身后,缓步而行,走到罗青隔壁,开了门扉,撇头一望罗青宅院。
这青年虽样貌算不上俊朗,长相虽差了点,但胜在身量匀称,体魄强健,倒是勾起来了她心思。
老妪走回家门,在自己妆奁台边坐下,对镜勾勒,一张老颜渐褪。
一张眉眼如黛,面似凝脂的脸庞跃然而出。
女人将号‘画鬼’,不通修行,不知武艺,唯这妆化之术,出神入化。
不沾诡祀之力,纵是客忤当面,亦无法看出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