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辉从两人掌心中开始向四周弥漫,渐渐吞没了整片天地,天地翻覆,周围陷入了混沌与黑暗。
这一次,当晏危楼再次苏醒时,出现在一间漆黑潮湿又逼仄的牢房中。昏暗的长廊上有点点火光从外面照进来,鼻息间还能闻见枯木腐朽的气息。
“明光”他左右环顾一圈,没有发现宿星寒的存在,暗自揣测,“是在其他牢房,还是根本没有进入同一个幻境里不对,这不太像是幻境。”
晏危楼凝视着牢房的墙壁,每一块青砖上的纹路都真实而细腻,就连上面那些带着血迹的留字都半天不假。与之前的那些幻境相比,这个牢房给他的感觉像是两款不同的游戏。在画质、清晰度、真实感上面,都压爆了前者。
就在此时,紧邻隔壁的墙面传来了“笃笃笃”几道敲击声,晏危楼立刻将方才的疑惑抛之脑后,略带惊喜地靠近过去“明光,是你吗”
“不,道友误会了。”
一道陌生而年轻的男声低低传了过来,因为隔着一堵墙壁,显得不是太清晰。
“在下并非道友要找的人。”
晏危楼拂去心头瞬间掠起的淡淡失望,立刻意识到这还是第一次在幻境中遇到神智清醒可交流的人,当即抓住机会“你是”
那边沉默片刻后,传来年轻人虚弱却礼貌的声音“在下原道一,景泰八年六月误入此方地界,不知如今外界过去了多久是何年何月”
“太上道门道子原道一”晏危楼立刻来了兴趣,“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天中禁地可不是一般的地方,外面那层封印结界就足够让生人止步,单单只是一句“误入”恐怕说不通吧。
结合对方前世的遭遇,晏危楼轻易便猜出了真相,毫不客气地揭穿“误入是被人逼入此地才对吧”
前世这位道子不就是被齐鸿羽暗算,只不过不是死在天中禁地,而是在尸骨林附近,之后尸体还被不清楚内情的阴魁门弟子炼作尸魁,直接引发了太上道门与阴魁门的大战。
晏危楼与其素未逢面,但见到这个曾经比自己还惨的人物,难得并不反感。
被晏危楼直言揭穿,原道一养气功夫很足,平静的语调没有多少变化“师门丑事,让道友见笑了。不过道友又是如何知晓的莫非那人已经暴露了”
“恐怕没有,兴许将来还有机会继承你的道子之位呢。”晏危楼淡淡道,“现在是九月,距离你失踪不过三个月,消息在江湖上还没有传开,除了太上道门,其他人还什么都不清楚。”
说到这里,他语调一转“哦,对了,前些天太上道门一反往常低调作态,与另外两大圣地合作一同对付北斗魔宫,也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晏危楼的语气之中透出种种暗示,让原道一不觉攥紧了手指,心中暗忖“宗门师长一向不理俗事,一心上探天道,怎会突然热衷于除魔卫道莫非真是被人误导,以为北斗魔宫暗中害我”
晏危楼可不是随口乱说。
想一想渡九幽突然到处发疯的那段时间,的确原道一的失踪吻合。若是齐鸿羽聪明的话,正好将之栽到渡九幽的头上,而处于发疯状态的渡九幽也无法辩解或许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发疯的时候干了些什么,又杀了哪些人。
一墙之隔,原道一轻轻叹了一口气,空明的目光宛如明镜“齐师弟,没想到你心思藏得这般深”
他转而望向面前的墙壁,轻轻敲了一下“若是在下没有料错,道友应当是魔道中人吧”
晏危楼没想到他居然这么敏锐。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连这都知道了。
转念又想起原道一的事迹先天道体,在晏危楼横空出世前最年轻的入道大宗师,感悟天道法则如同吃饭喝水一般。想来这样的人总该有些非凡之处。
晏危楼直接承认了,好奇道“既知我是魔道中人,你还以道友相称”
原道一的声音越来越虚弱,语气却平和而淡泊“正道魔道由人定义,天道何来正邪同为求道之人,同道为友,为何不可称道友”
晏危楼轻笑一声,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这位太上道门的道子倒是没有传言中那样无趣。只不过,他这话若是传出去,那无数将他视为年轻一代偶像崇拜的正道少侠,只怕都要幻灭了。
两人交流一番,晏危楼放下了几分戒心,与之互道了姓名,这才问原道一“既然你早几个月就进来了,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发现该如何破解这无穷尽的幻境”
虽是这样问,但晏危楼并不对他抱有多大指望。单看原道一之前张口就问何年何月,明显都快被这幻境弄懵了,连在里面耗费了多长时间都不清楚了。
出乎他意料,原道一还真了一个晏危楼不知道的情报“不知道友是否发现,此地比原先那些幻境更真实,身处其间久了,还会有饥饿感因为这里是虚实界限之处,突破这一层,就能抵达真正的天中禁地。”
说着,他将自己的发现一一到来。
“据在下猜测,这些执念之魂的幻境幕后,应当还有一道意识在操控,发现太多执念之魂被永久消灭,幻境也被永久毁灭,为避免损失扩大,就会将外来者直接转移到这里关押起来。”
听他这么说,晏危楼立刻想起被自己用劫火毁灭的那些幻境,还有宿星寒直接击杀执念之魂的举动,大感有理。
如果所有的幻境幕后真的有一个管理者,看到他们这么大肆破坏,也肯定不会放任他们继续,而是要将之隔绝起来,保护剩下的执念之魂。
显然,这位看起来宁静淡泊脾气好的道子,并不是真的那么无害。他也同样不走寻常路,采用了暴力破解幻境的方法,以至于早早被关到了这里。
幻境中不会有饥饿感,但此地非真非幻,天地间又没有灵气补充,哪怕入道大宗师体内真元充沛,灵气自足,这样只出不进地消耗下来,也难怪原道一的声音听上去如此虚弱。
嗯,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晏危楼不怀疑原道一故意坑他。
毕竟原道一被逼陷入天中禁地是事实,仅凭他自己一个人无法出去,需要帮助也是事实。即便对方表里不一,心有谋算,至少,现阶段需要晏危楼帮助的他,必然会拿出最大的诚意。
果然,下一刻原道一便说出了自己的目的“我知道该从哪里离开,但仅凭我一个人的力量还远远不够,需要道友一同出手。”
晏危楼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没问题,但我要先去找一个人。”
听了原道一的分析,晏危楼更加肯定这里的确不是之前的幻境,宿星寒定然也被关在此地,只是不知在哪间牢房中。
隔壁牢房传出一阵响动,不一会儿,晏危楼这间牢房的门口,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这人看上去二十出头,着一身白色道袍,外罩黑色外袍,漆黑长发束起,只插了一根木簪,萧萧肃肃,爽朗清举。虽然有些虚弱,但周身气质淡泊超然,让人一眼就忽略了他的容貌,只注意到那黑白分明、淡然如水的双眸。
原道一顶着一副仙风道骨的姿势,随手几下就撬开了牢门的门锁,这利落娴熟的开锁动作,让晏危楼都惊了一下。
这里的牢房看起来普通,其实不然。
尤其是门锁,晏危楼只扫一眼,就能看出其上有三重阵法禁制。
他若是花费一些时间研究,应当也能破解。但像是原道一这样只看一眼就将之打开,晏危楼自认还办不到。
晏危楼也不多说,走出牢房与之会合。
昏暗的灯火照耀在他身上,原道一终于看清了少年的模样。
同样一袭简单黑袍,在这少年身上却显出黑夜般的深沉莫测,他有一张过于俊美夺目的脸,尽管微微扬起的唇角淡化了五官的凌厉,显得灿烂而随和,但原道一还是感到莫名的危险。
身为先天道体,无时无刻都无比贴近天地法则的原道一甚至能感应到,这少年身上矛盾异常的气息。
既像是与周围天地格格不入,独立于大道之外,又仿佛被这片天地所包容,大道法则任其取用。
这奇怪的一幕让原道一一眸光微亮,淡然如水的眸子里起了几分好奇。
两人站在牢房门口,看着前方黑漆漆的长廊,晏危楼毫不迟疑地向前迈步。
原道一提醒道“道友小心。须知此地非真非幻,每一层的牢房都被不同的幻境分割,处于不同的空间中。一旦踏错,很有可能再找不到出路。”
晏危楼点头表示明白。
如果能在这一层找到宿星寒就再好不过,若是去其他几层,就要警惕些了。